紫霄宫。

鸿钧坐在莲台上，面前悬着一面水镜。水镜不是他布的，是天道自己显的：自从封神榜自燃那天起，天道就时不时地往紫霄宫投射画面给他看。

鸿钧没有阻止它。他发现天道投射的画面比他自己推演的更有意思：推演只能看到因果走向，水镜里能看到具体的人在干什么。

此刻水镜里同时开着四面画面。

第一面：天庭。

凌霄殿前的广场上，巨灵神正带着一群新来的小妖修刷南天门的金漆。

那个獾精搬着砖跑来跑去，嘴里叼着一根赵公明客栈的茶叶梗，边搬边嚼。

鹿鸣站在接待处门口给访客倒茶，茶杯是粗瓷的，访客们端着茶碗聊天，没人跪，没人磕头，排着队等审核入职。

昊天坐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批奏折。

太白金星站在旁边念报告：本月新入职三十七人，离职两人，净增三十五人。

昊天问离职那两个什么情况，太白金星说一个是嫌天庭伙食太素，另一个是想念凡间的老婆。

昊天批复：伙食加个荤菜，老婆可以接上来住。

鸿钧看着这面画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面：昆仑山。

广成子的静心观里坐着七八个修士，正在听他讲修心之道。

广成子盘坐在蒲团上，声音不急不慢，偶尔有人提问他就答，没人提问他就安静地坐着。

赤精子从后门进来，肩上扛着一筐新摘的菜，放在厨房门口，冲广成子比了个手势：午饭准备好了。

黄龙真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给三个小修士讲他游历人间的故事，讲到激动处站起来比划，把石凳带翻了，三个小修士笑成一团。

元始天尊坐在后院的泥炉旁边，给自己泡茶。他泡茶的手法已经熟练了，注水、盖碗、出汤，一气呵成。茶香从玉虚宫后院飘出去，飘过昆仑山的雪顶。

鸿钧看着这面画面，点了点头。

第三面：灵山。

八德池边，接引和准提蹲在地上栽桃树。

准提挖坑，接引扶苗，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就是准提挖坑的时候一铲子下去铲到了石头，震得虎口发麻，接引在旁边笑出了声。

准提瞪他：笑什么笑，你来挖。

接引接过铲子，一铲下去也铲到了石头，震得虎口发麻。

准提笑了：还笑我呢。

藏经阁门口排着长队。金翅鸟蹲在阁楼顶上，歪着头看排队的散修，偶尔扑棱一下翅膀，掉下一根羽毛，落在某个散修头上，那人也不恼，把羽毛捡起来夹进书里当书签。

鸿钧看着这面画面，目光柔和了几分。

第四面：东海。

通天躺在躺椅上钓鱼。

赵公明坐在旁边剥花生，剥一颗吃一颗，壳往海里扔。

三霄推着甜品车从远处走来，碧霄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琼霄在车上挂了一面新旗子，上面写着“忘忧糕：吃了不后悔”。云霄在后面推车，嘴里叼着一块自己做的忘忧糕，边走边吃。

金灵蹲在礁石上给一丛野花浇水：那丛野花是她从灵花园带来的，种在通天鱼竿旁边，说是让师尊钓鱼的时候有花看。

龟灵从海里探出头，嘴里叼着一条鱼，冲通天晃了晃：师尊，我帮您钓的！

通天看了一眼：那鱼还活着，尾巴啪啪甩。他把鱼扔回海里：钓到要放回去，这是规矩。龟灵嘟着嘴潜回水里。

多宝在旁边支了张小桌子泡茶，孔宣化作孔雀站在最高的礁石上，五色神光在阳光下微微闪烁，远远看着像一块活的宝石。

鸿钧看着这面画面，看了很久。

四面水镜同时亮着，四个地方同时发生着各自的事。没有人打来打去，没有人算计来算计去，没有人跪着求谁，也没有人站着逼谁。

水镜边缘有一行小字，是天道自己标注的：

三界因果密度：低。

争端指数：低。

幸福指数：高。

鸿钧看着那行小字，伸手在水镜上点了一下。

画面切换，变成了三界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