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大队仓库的破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民兵连长带着两个壮实社员走进来,脸色冷硬,语气不带半点客气。
“张宝珍,别磨蹭了,跟我们去晒谷场,公社领导都等着开批斗会呢!”
身后跟着的村民看向她的眼神满是鄙夷,嘴里的话更是毫不留情。
“仗着爹是大队长就横行霸道,这下终于要栽了!”
“要我说游街批斗都是轻的,就该发配去西北!”
换做原主,早又哭又闹撒泼打滚了。
可张宝珍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土,慢慢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抬眼看向民兵连长,声音清亮:“走就是,我又跑不了。”
这份镇定,让几人都愣了一下。
往常那个一点就炸、遇事就哭的张家丫头,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晒谷场上早已人山人海,红旗大队的社员几乎全都来了。
公社派来的领导坐在前面长条桌后,大队支书、大队长张大树、会计、妇女主任全都在列。
张大树看着女儿,满脸愁云,他决定了,一会儿就算是不当这个大队长他也要为闺女求情。不能真的让她被批斗,那样他闺女的人生就毁了。
李梅花被妯娌拉着,眼眶通红,死死的盯着站在最前面的林屿和苏婉晴。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两人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人群最前面,苏婉晴和林屿并肩站着,占尽了上风。
苏婉晴眼眶微红,时不时抹一下眼角,一副受尽委屈、我见犹怜的模样。
林屿眉头紧锁,满脸不耐,看向张宝珍的眼神充满厌恶,俨然一副被污蔑的正派君子。
两人往那儿一站, 赢得了所有人同情。
“人带到,批斗大会开始!”
主持人话音一落,妇女主任立刻起身,拿着稿子一条条念张宝珍的罪状:
污蔑知青作风问题、诬告他人投机倒把、平日里克扣工分、私拿大队粮食,目无规矩,品性恶劣。
按照规定,当即执行游街示众、剃阴阳头,之后交由公社处置,发配西北农场。
“严惩张宝珍!”
“这种人就该好好改造!”
社员们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全是落井下石。
苏婉晴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假惺惺地劝:“大家别这么激动,宝珍年纪小,一时糊涂……”
“是啊,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只希望她能认错悔改。”林屿紧跟着附和,姿态放得无比大度。
两人一唱一和,更显得张宝珍罪无可恕。
两个社员上前,伸手就要架住她,准备直接拖去游街。
“等等!”
张宝珍猛地甩开两人的手,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下了全场的喧闹。
“我有话说。等我说完,你们再定我的罪也不迟。”
公社领导皱了皱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证据确凿,还想狡辩?”
张宝珍没有急着喊冤,反而先微微低了低头,态度先软了一截。
“领导,乡亲们,我昨天确实是一时冲动,话说得难听,事做得过分,我认错。”
这话一出,全场都愣了。
连苏婉晴和林屿都意外地挑了下眉,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认罪。
张宝珍抬眼,目光轻飘飘地从苏婉晴脸上掠过,又落在林屿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弦外之音:
“我就是个乡下姑娘,年纪小,不懂事,嘴上没把门,心里藏不住事,什么都敢往外嚷嚷。”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近处的干部和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比如后山小树林里的三两事,再比如镇上振兴街往里的第三间屋子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说完,还特意转头看向苏婉晴和林屿,那眼神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