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恭贺尚萦绕在清风湖面,皇后唇角那抹温婉得体的笑意没变,目光转向身侧俪嫔时,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讥诮——快到旁人根本捕捉不到。
她轻抬衣袖,虚虚扶了俪嫔一把,声音清亮,恰好能送入皇上耳中:“皇上瞧瞧,俪嫔妹妹这是怕高兴坏了,一时失神,都忘了反应。”
这话一出,周遭一众命妇妃嫔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俪嫔身上。
皇上眼神落到俪嫔身上,意味不明。
俪嫔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飞快绽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不是从前那个连敷衍都懒得给的俪妃,而是一个温顺、恭谨、甚至带着几分仰慕的低位嫔妃该有的模样。
屈膝微微福身,语调恭顺:“皇上恕罪。嫔妾是真心为青禾公主欢喜,骤闻天赐良缘,心绪激荡,一时恍惚失仪,还望皇上、皇后娘娘宽宥。”
“无事。俪秦一向识大体。”皇上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听不出喜怒。
俪嫔垂着眼,唇角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这都是皇后娘娘一直以来教导有方,嫔妾一直铭记于心。”
皇后一愣。
她太清楚俪嫔的性子了——从前俪嫔还是贵妃时,眼里除了皇上可容不下任何人,对皇后不过是面上恭敬,底下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如今竟会当众回夸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后心思转得极快,面上笑意更深了几分,顺着话头道:“俪嫔妹妹这话本宫可不敢当。妹妹素来是个有主意的,青禾公主养得这般好,可见妹妹用心。”
“皇后娘娘过谦了。”俪嫔抬眼,笑意温婉得不像话,“嫔妾愚钝,若不是娘娘宽厚,处处提点,嫔妾哪能安心教导青禾。”
‘宽厚’‘提点’——这两个词落在有心人耳里,味道便变了。
陈贵妃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眸抿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皇上倒没听出什么不对,反而龙颜舒展:“嗯,皇后是慧德慧心,后宫交给你,朕放心。”
“谢皇上夸赞。”皇后含笑谢恩,目光从俪嫔脸上掠过,心底却多了几分警惕。
俪嫔今日不对,太不对了。
俪嫔却不给她琢磨的工夫,顺势叹了口气,面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忧虑:“说到教导,嫔妾倒想起一桩事来。皇后娘娘这次特意宣了林婉儿姑娘入宫,能让皇后这般看重的,想必这位林姑娘知书达理、性情温厚。嫔妾还特意叮嘱让青禾与她多走动走动。可今日宴上人多事杂,嫔妾一直没寻着机会。”
她说着,抬眼看向皇后,笑得诚恳:“娘娘眼光素来好,不知能否引荐引荐?也让嫔妾和青禾开开眼。”
皇后面上笑意不减,心底却微微一沉。林婉儿是她宣进宫的,本打算留作后用,俪嫔当众把这事挑出来,倒像是她这个皇后藏着掖着什么似的。这一招借力打力,使得倒是巧。
“俪嫔妹妹有心了。”皇后语气从容,“婉儿确是个品性极好的姑娘。前些时日,她为救淮阳王府郡主,舍身相护、身受重伤,情义可嘉。本宫感念她重情重义、心性纯良,这才特意将她添入今日雅宴席名单中。”
这话一出,周遭一静。
后排几个低位嫔妃交头接耳,嗡嗡声响像被惊了的蜂群,压都压不住。
“救郡主?淮阳王府那位?”
“竟有这等事?本宫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陈贵妃将茶盏往石桌上轻轻一搁,抬眼与身侧李昭仪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