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蹲在旁边,灯光一直压着那道伤口。
裂口从背肋侧斜进去,外褂和里面一层布都断在差不多的位置。骨头只剩下一小块缺口,再往细已经没什么可看的。
张海纪把木条往旁边一放:“找第二个。”
他没往泥里下,只顺着平台边缘往左挪。刚才那具手里还攥着半截绳的尸体离得最近,腰绳正好露在泥面上。
飞索第一次只挂住一截烂布,轻轻一带就脱了。第二次钩头才吃住腰绳。
张海纪没猛拽,先一点点把绳收紧。泥面跟着鼓起来,冒出一串气泡,那具尸体才从原位滑动。刚翻过半边,小哥忽然开口:“停。”
张海纪立刻松手。
灯压过去,死者后肩靠近脊背的位置也裂着一道口子。没有那具长,位置却更高,而且正好藏在原先压进泥里的那一面。
张海纪换成长木条,把黏在上面的烂布往旁边拨开。肩胛边缘有一道窄豁口,周围没木梁,附近碎砖也都是钝角。
他又把尸体前胸那层烂衣拨开一点。
同一高度,没有对应的破口。
“又一个。”
小哥站在平台上,脸色还是白,视线却一直跟着那道豁口。
“他当时多半没转过来。”
张海纪抬头:“怎么看?”
小哥点了点后肩,又看向死者前臂和胸口:“伤在背侧,前面也没见挡刀的痕。”
尸体烂成这样,刀到底从哪个角度进去已经抠不准了。
张海纪顺着小哥指的位置又看了遍腰侧。刀鞘还在,鞘口的铜箍扣得死,里面那截锈死的残刀根本没拔出来;前臂上也没见挡刀留下的缺口。
至少人挨刀的时候,自己的刀还在腰上。
他把灯移向第三具。
那具尸体离平台稍远,半边身子压在烂筐架下面。张海纪没去拖人,先用飞索勾住筐架最外面那根横木,把压在上面的朽木一层层扯开。
最后一根木条翻下来时,里面有东西跟着滚出来,叮一声撞在石沿上。
是一把断刀。
刀尖早没了,剩下的刀身不到一尺。刀身窄,刀背厚,近柄处留着很短的护手。木柄烂光以后,两枚固定柄片的铜钉还钉在刀茎上。
小哥伸手:“给我。”
张海纪递过去。
小哥没有看刀刃,先翻刀背,又摸了摸护手根部那一截凸出来的铜肩。
“家里的。”
张海纪也认出来了。
本家外勤常用的下地短刀未必一模一样,但这类刀都不做长护手,免得在窄洞里挂绳挂衣;刀背留得厚,必要时还能拿来撬缝、别木楔。张海纪自己练刀时就用过同一路子的东西。
他接回来,把断刀横到刚才那具尸体肩后的裂口旁,没有真碰骨头,只隔着一点距离看宽窄。
差不多。
再回头看那具背肋侧的口子,也在这个范围里。
张海纪低声骂了一句:“还真是自己人。”
他没只看这一把刀,又把灯压向附近两具尸体的腰侧。一个刀鞘还挂在原位,皮子早烂了,只剩鞘口那圈铜箍;另一个腰带旁也有同样的铜件,尺寸和断刀正好能对上。
再往门洞方向照,里面那具半跪的尸体腰边同样挂着短刀鞘。
外面的有,里面的也有。
张海纪把断刀在手里转了半圈:“不是外头什么人混进来砍了一遍。”
小哥看向门洞:“都是家里的。”
张海纪把断刀搁回石沿,骂了声脏的,顺着他的视线去看筐架下面那具。
“这个也看。”
这人没有趴着,半边胸骨朝上,左臂横在脸前。前臂两根骨头都有缺口,位置一高一低,像人抬手挡过东西。胸前的衣服碎得厉害,正面肋骨上也有一道窄伤。
张海纪用木条把横在脸前的手拨开,下面压着半截已经烂掉的刀柄,刀身却不见了。
“他也拔刀了。”
“嗯。”
小哥把灯压低一点。死者右手五指还蜷着,拇指和虎口的位置卡着一圈锈死的铜环,正是刀柄护手留下来的东西。
前面两个都是背侧见伤,这一个却是正面挨的,自己还来得及拔刀挡过。
张海纪站起身,把灯重新扫向平台外那片泥。
靠平台外侧的几具,有两个头朝外,一个侧着身子往回倒;再往深处,那三具却几乎都面向外路,其中一人手里还攥着短刀,刀背贴在自己腿骨边。
张海纪沿平台往里走,边走边数。
越靠近最里面的窄施工口,尸体越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