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他还是一点情绪都没有表现在脸上，哪怕憋得手指关节都泛起了青。

他还是照样把车开得稳稳当当。

从任加绳那个角度看过来，只会觉得被自己处心积虑试探他的老周，脸上却稳得像修为高深、老僧入定一般，毫无波澜。

他嘴里甚至还慢悠悠吐出一句。

“任哥，你是真喝多了吧？”

任加绳就侧过头，醉眼朦胧似地觑着眼盯着他，问，“你……真听不懂？”

当我傻的吗！

老子听不懂才有鬼！

但一定不能听懂！

否则就中了你们的圈套！

他老周放着快活日子不过，偏偏跑到异族那‘鸟不拉屎’的苦寒飞地上，去当那像崇祯一样瞎杰巴勤政的冤大头？！

我是吃多了撑的吗？

而且事实吧，他的勤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种焦虑的投射，是面对失控局势的无力挣扎！

老子才不会上你们的当！

不然，到时候任务一失败，飞地被夺，最后清算下来，老子一家人说不定连上吊的歪脖子树都找不到！！

老周直接咧嘴一乐。

他还故意把话说得很糙，就像个只认钱的土老板。

“我懂个锤子。”

“我现在满脑子就两件事，一件是怎么把‘花哥’交代的贸易任务完成好，一件是快点回家抱老婆睡觉。”

然后。

他又把锅往任加绳那边推，还推得情真意切。

“任哥啊，你可别因为我没答应你掺和跟中将的生意，又多喝了两杯马尿，就在那里胡思乱想、胡言乱语！……嗯~，看在你年纪轻，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份上，我老周跟你掏心窝子的说两句老实话。”

“你就当我是倚老卖老吧。”

“你既然叫我一声‘周叔’，我就腆着老脸劝你一句，像你这种有重要任务在身的人呢~，马尿真的要少喝！不然稍微一个不注意，很容易给自己惹出祸事来的！”

任加绳没说话。

却又认真地盯了他几眼。

过了两秒，才蓦地一笑，“看来，我还真是当了一次小丑。”

老周立刻给他找补。

“快别这么埋汰自己。你就是酒灌多了点，人有点糊涂了。但我们这些撑起家庭的男人，跟人应酬的时候，难免会有贪杯说错话的时候，人之常情啊，任哥！”

任务失败。

任加绳也立刻顺着梯子往下爬，“对对对，看来这酒是真不能随便乱喝。”

顿了顿。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幽幽地感叹，“周叔，你这人……是真稳啊~。”

话说得很是意味深长。

其中的隐喻不言而明。

明明听懂了的老周，却故意笑得很无辜，“年纪大了，不稳不行！”

然后，他又直话直说。

“年轻人可以热血飞扬，闯出一片新天地。但像我这种负担重的老骨头，心气都快被生活和阅历搓磨完了，只想过几年安生日子。”

然后，他话语又重了一点。

“现在日子好过了，我实在不想太早进土，对不住，让你们失望了。”

“我真的还想多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