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贴着柱子,烧过的铁索还勒在腰间,脖子低下去了,六只耳朵却仍朝着公镜。
“老孙……还能活?”
黛玉没有答,等公镜暗下,才把手炉挪回膝头,看向车门边的凤姐。
“这人留着,比杀了有用。”
凤姐合上账本,平儿托住她的胳膊,免得人跟着往前栽。
“留他做事?六耳,你拿什么换这条命?”
六耳的伤腿蹭过地面,铁索响了一声。
“警幻那边,老孙回不去了,你们这边,又有谁肯信老孙?”
“你能进太虚幻境的内账系统。”
黛玉拿帕子接住咳声,等喘匀了,才继续问。
“她在西牛贺洲使唤的人、送钱的去处,你能摸到多少?”
六耳看向桌上的玉佩,耳朵转了转。
“老孙只接触过外围,内层的事,问了也没人答。”
凤姐把转账记录推到桌边,指头沿着经手人的名字划过去。
“外围也成,就从这三笔说起,你认得谁,去过哪里,别漏了。”
“交代完了,你们便留老孙一命?”
黛玉将帕角折进掌心,没有许他痛快话。
“先看你交出来的东西,值不值得我们替你挡下一道雷。”
六耳低头,脚边还留着悟空滴下的血,伤腿往回挪了挪,没再讨价。
“那玉佩呢?警幻能凭它找到老孙,留着它,她迟早还要来。”
黛玉示意探春拿起玉佩。
背面的细裂纹贴着指腹,透出一点热意,探春翻过来给六耳看,没往他手里放。
他伸出的手停在铁索尽头,指头够了够,又收回去。
“她凭它找你,你凭它进去,这东西还得留着。”
黛玉扶着舆沿坐直,紫鹃将软枕塞到她背后,她抵住软枕,才把后半句接上。
“往后她若再找你,吩咐先送到大观园来。”
宝钗将白皮书合上,挡住了桌边扬起的纸角。
“颦儿,她刚要灭他的口,哪还肯用他?”
黛玉没有立刻接话,六耳也望着她,伸出去的伤腿一点点收回来。
“眼下不送你回去……等她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再接这条线,接不接得上,看你的本事。”
六耳仰着脸,嘴唇动了动,视线从她移到凤姐身上。
两边的差事落下来,他腰上的铁索还没解。
凤姐给这份差事定了个名目。
“情报主管。”
凤姐向探春伸手要纸。
“拟份契书,做什么,领多少月钱,咱们保他到哪一步,都写清楚,省得日后只认好处,不认活计。”
探春铺开契纸,笔尖悬了一会儿,又抬眼看六耳。
“他若把咱们的消息送过去呢?”
凤姐点了点空着的纸面。
“背着大观园泄密,以命抵契,魂飞魄散,断绝投胎,这条写进去,给他看。”
六耳扯了一下铁索,手腕擦破的地方又见了血。
“你们这契书,签了还能睡觉么?”
凤姐没接他这句,将转账记录抽回来,交给平儿收好。
“三十七名护卫还伤着,三千六百四十七枚功德石的事也没了结,你领你的月钱,该赔的照赔。”
六耳张了张嘴,最后只盯住探春手里的纸。
“老孙先看契书。”
探春没有催,工作条款写在前面,后头接着月钱、保命的限度,写完便把契纸转过去。
六耳够不到桌沿,往前挪时,伤腿拖得铁索又响了一回,探春将纸送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