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之后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何念打电话来，语气不太对。“陈森，今天早上店里门口被人泼了油漆。红漆，泼了一地，门上墙上全是。”

陈森到的时候，何念正拿着拖把站在门口，地上红漆混着水淌了一片，看着跟凶案现场似的。隔壁卖衣服的老板探着头往外看，几个路过的行人绕道走。

“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刚走，调了监控。人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但泼油漆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半，整条街就那个时间段没人。”

陈森蹲下来看了看。油漆是从门口往两边泼的，门上墙上都有，但没往门缝里灌，说明对方不想真把店搞坏，就是想恶心人。

“王德发找人干的。”何念把拖把往桶里一杵，“他不敢真动手，就搞这种下三滥的。”

陈森站起来，给赵姐打了电话。“查一下王德发最近跟什么人来往。特别是那种干脏活的。”

赵姐下午回了消息：“王德发这两天跟一个叫‘阿强’的人吃过两次饭。阿强是本地人，三十来岁，以前在虹口那边帮人收债，后来转型做‘社区服务’，其实就是替人跑腿、站场子、泼油漆。我让人盯着他。”

“盯紧。如果他再动手，直接报警抓人。”

系统弹了提示：“对手王德发升级干扰手段——从行政举报转为实质性破坏。建议：安装高清监控覆盖门口区域，同时收集证据准备起诉。额外任务：拍摄咖啡店门口被泼油漆现场。要求：呈现破坏现场的真实状况。评分目标9.3。”

陈森举起相机，对着门上墙上的红漆拍了两张。系统评分9.4。

第二天晚上，赵姐的电话又来了。“阿强又动了。这回他带了两个人去了巨鹿路，但没动手。他们在街对面站了二十分钟，盯着咖啡店门口看。我的人跟在他们后面，听到阿强打了个电话，说‘今晚先看看，明天再说’。”

“明天？”陈森看了一下日历，“明天何念不在。她要去杭州进货，晚上不回来。”

“那就明晚。你在店里守着，我安排人埋伏在街对面。阿强一动手就抓现行。”

第二天晚上，陈森在咖啡店二楼坐着，灯只开了一盏。楼下吧台后面的灯全关了。何念走之前把店里的监控调好了，正对着门口，角度刚好能拍到人行道。

系统弹了提示：“夜间监视模式已激活。检测到异常人员接近——三人在街对面停留超过十分钟。建议：保持观察，等待对方动手后取证报警。”

晚上十一点，三个人从街对面走过来。陈森从二楼窗户往下看，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光头，穿黑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后面两个一个拿刷子，一个拿铁棍。

阿强。

陈森掏出手机录视频，同时给埋伏在街对面的赵姐发了条消息：“来了。”

阿强走到门口，把桶放下，拧开盖子，拿刷子往门上刷。陈森没下楼，继续录。刷了两下，街对面突然亮起车灯，赵姐带着两个人冲过来。阿强扭头就跑，被赵姐一把拽住胳膊，另外两个被后面追上来的人堵在巷子口。

陈森下楼的时候，阿强已经被摁在地上了，脸贴着地，嘴里骂骂咧咧的。派出所的民警五分钟就到了，三个人一起带回所里。

系统弹了提示：“对手已落网。阿强（本名张强），多次参与寻衅滋事。本次证据确凿，可行政拘留十五日。建议：同时起诉王德发指使他人破坏经营。证据链已完整。”

第二天上午，陈森去派出所做了笔录。民警说阿强进去之后一开始嘴硬，后来看了监控和赵姐拍的视频，认了。问他谁指使的，他犹豫了半天，说了一个名字——王德发。

“这就够了。”陈森从派出所出来，给周律师打了电话。“阿强的供述加上监控视频，够起诉王德发了吧？”

“够了。我下午就去法院递材料，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和民事赔偿。王德发这次跑不了。”

挂了电话，系统弹了新的任务提示：“新任务——拍摄苏州河晨雾。要求：呈现城市河流的静谧与历史感。评分目标9.5。奖励：风光摄影能力永久提升。额外提示：最佳拍摄时间——明早六点，苏州河乍浦路桥段。”

陈森看了一眼天气，明天阴转多云，有晨雾的可能性很大。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他起了床，背着相机去了乍浦路桥。天还没亮透，河面上浮着一层白雾，对岸的老建筑在雾里只露出轮廓，像水墨画里的远山。桥上有几个晨跑的人经过，脚步声在雾里闷闷的。

陈森把三脚架支好，等光线。六点十分，太阳从东边楼群后面露出来，雾被照得发亮，河面上一片乳白色的光。远处邮政总局大楼的尖顶从雾里戳出来，像一座孤岛。

他按下快门。

系统评分9.8。构图9.8，叙事性9.7。风光摄影能力永久提升到账。

拍完准备收工的时候，陈森余光扫到河边步道上蹲着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蹲在栏杆边上，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往河里捞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老太太用一根树枝绑着个铁丝圈，圈上套着网兜，正从河面上捞漂浮的塑料瓶和包装袋。旁边放着一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阿姨，您这是义务捞垃圾？”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闲着也是闲着。我每天早上在这儿遛弯，看着脏就捞两下。”

“您捞多久了？”

“三年多了吧。苏州河前几年治理好了，水清了不少。但总有人往里头扔东西。我捞一点是一点。”

陈森蹲下来帮她把网兜里的瓶子倒进蛇皮袋。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拍照的？”

“对。”

“那你给这条河拍拍。拍好看点。让人看看苏州河现在多干净。大家看了就不扔了。”

陈森举起相机，对着老太太蹲在河边捞垃圾的背影拍了一张。系统评分9.7。

系统弹了提示：“新任务——拍摄苏州河环保志愿者日常。要求：呈现民间环保力量。评分目标9.6。奖励：公益纪实摄影能力永久提升。额外奖励：老太太的信息已录入——姓名周秀英，退休教师，义务捞垃圾三年。建议：纳入晨曦基金会‘城市环保’专项资助计划。”

陈森收起相机，跟周秀英聊了几句。老太太退休前在虹口区一所小学教语文，老伴走得早，儿女在外地，一个人住。每天早晚各来河边捞一次垃圾，风雨无阻。

“周阿姨，我认识一个做环保公益的朋友，他们有个项目专门资助这种民间环保行动。您要是愿意，我帮您对接一下。不用您一个人干了，配点工具，再找几个志愿者。”

周秀英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干挺好。”

“那您至少收一套工具。网兜、手套、反光背心。钱不多，您别推。”

老太太想了想。“那行。你帮我弄个结实点的网兜。我这个老断。”

陈森笑了。“行。我明天给您送来。”

系统弹出最后一条提示：“对手王德发已被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咖啡店经营环境恢复稳定。新任务——对接周秀英环保工具资助。评分目标9.4。奖励：社区公益网络扩展。”

陈森收起相机，往停车的地方走。苏州河的晨雾散了，河面上一片粼粼的光。

给周秀英送工具那天，陈森多带了一箱矿泉水。

老太太还是蹲在老地方，网兜换了新的，但陈森看了一眼就皱眉头——网兜绑在树枝上的铁丝圈太细，捞两个瓶子就变形。他蹲下来，把新买的伸缩杆网兜递过去。

“周阿姨，这个结实。铝合金杆，能伸三米，网兜是尼龙编的，捞十斤没问题。”

周秀英接过来试了试，伸缩杆咔嗒一声拉长，网兜在水里兜了一圈，稳稳当当捞起三个塑料瓶。老太太笑了。“这个好。哪儿买的？”

“我让人从网上订的。还有这个。”陈森从包里掏出反光背心、防割手套和一双防水胶鞋，“您下回捞垃圾穿上。早上河边光线暗，穿反光背心，骑车的能看见您。”

周秀英一件一件翻看，嘴上说着“花这钱干啥”，手上已经把反光背心往身上套了。

陈森帮她把东西收拾好，正要走，周秀英忽然拉了他一下。“小伙子，你等等。”

“怎么了？”

“你往那边看。”周秀英指了指苏州河下游方向，大概两百米外，靠河岸有一排铁皮棚子，看着像临时仓库。“那几个棚子，最近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以前是空的。上个月开始，半夜老有货车过来卸货。我早上遛弯的时候，看见地上有油渍，黑乎乎的，一股柴油味。还有那个下水管子，每天凌晨往河里排东西，排完水里就泛白沫子。”

陈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排铁皮棚子在河岸步道下面，地势低，从路上看不太显眼。但仔细看，能看见棚子后面停着一辆厢式货车，车头对着河，像是在等什么。

系统弹了提示：“检测到异常活动描述。建议：实地观察并拍摄取证。注意安全距离。”

“周阿姨，您别靠近那地方。我过去看看。”

“你小心点。那几个人看着凶得很。”

陈森沿着河岸步道往下游走了两百米，找了个绿化带后面的位置，把相机换上长焦。铁皮棚子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在抽烟，一个在打电话。货车后厢门半开着，里面堆着蓝色塑料桶。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又一辆小货车开过来。车上下来三个人，开始从后厢往下搬桶。陈森连拍了十几张，系统自动识别弹了分析：“蓝色塑料桶为工业原料常用容器。桶身标签模糊，但残留字迹可辨认为‘xx化工’。建议：放大局部比对工商注册信息。”

陈森把照片导到手机上放大。标签上的字缺了一半，但“化工”两个字清清楚楚。他给赵姐发了消息：“苏州河乍浦路桥下游两百米，有排铁皮仓库。半夜卸工业原料，往河里排废水。查一下那地方是谁的。”

赵姐回得很快：“马上查。”

第二天上午，赵姐的电话来了。“陈森，那个仓库是租的。出租方是‘上海德发商贸有限公司’。”

陈森愣了一下。“德发商贸？跟昭通那个德发商贸同名？”

“不同公司。这家是上海本地注册的，法人代表叫周德发。跟昭通的德发商贸没有股权关系，但有个共同点——周德发和张德富是战友。在部队一个班的。”

“张德富。张德贵的弟弟。他名下的德发商贸在昭通已经被查了，上海这个同名公司还在跑？”

“对。而且我查了周德发的背景，这人比张德富精明。他不直接参与经营，把仓库转租给了一个叫‘恒达化工’的公司。恒达化工的法人代表叫马德芳——马德彪的妹妹，马德芬的姐姐。”

陈森攥着手机，靠在墙上。“又是马家的人。马德彪、马德芬、马德芳。这一家子人到底有多少产业？”

“我顺着查了一下。马德芳的恒达化工在苏州河这个仓库里存的是工业清洗剂。按规矩，清洗剂的废液要交给有资质的单位处理。但我查了恒达化工的危废转移记录，去年一整年只转了两次。按他们的进货量算，至少应该转十二次。剩下的十次哪去了——排河里了。”

“证据呢？”

“周秀英看到的下水管就是证据。我让人今晚去取样。如果废液成分跟恒达化工的产品对得上，这事就坐实了。”

当天晚上，赵姐安排的人从苏州河那个排水管口取了水样。第二天送检，结果出来后，系统弹了分析：“水样中检出工业清洗剂特征成分，与恒达化工产品配方一致。浓度超出地表水标准四十倍。建议：将证据递交环保局和公安局食药环侦支队。”

陈森把材料整理好，去了趟环保局。接待他的人看了照片和检测报告，脸色很不好。“这个仓库我们接到过举报，但每次去检查都碰不到排污。他们肯定是挑时间排的。你这批证据很关键。”

“能立案吗？”

“能。我们下午就去现场查封。公安局那边同时立案。”

从环保局出来，陈森给周律师打了电话。“周德发这个人，跟张德富是战友。上海这个德发商贸帮马德芳的恒达化工打掩护，在苏州河排废液。这事你帮我盯着，该抓的抓，该封的封。”

周律师在那头翻了一下资料。“周德发还涉及另外几件事。他名下有两套房产，一套在静安，一套在浦东。都是二零二零年之后买的。购房款来源——从恒达化工走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