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辛格被两个士兵带进了指挥部。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卡其色军装，是沈康让人从缴获物资里翻出来的。白手套洗过了，虽然没有以前那么白，但戴得端端正正。他的脸也刮过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对比已经三天没有走出指挥部的沈康，辛格站在沈康面前的时候。沈康暗自打量了一下自己，又打量了一下辛格，心里顿时一阵的后悔。“玛德，早知道不让人给他换衣服了，搞得劳资都差点以为我是俘虏一样。”

沈康看了一眼辛格，然后坐回了桌子后面，并示意了辛格一下。

“坐。中将先生。”

辛格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他盯着沈康看了几秒，开口第一句话是：“按照《日内瓦公约》，我要求获得战俘军官应有的待遇。”

沈康看着他，没说话。

辛格继续说：“我的军官们也应该被单独安置，保留勤务兵，保留个人物品，不参加劳动。这是我作为旅级指挥官的最低要求。”

沈康把手里那支铅笔搁在桌上，声音很平：“辛格将军，你跟我谈《日内瓦公约》？”

辛格点头：“这是文明国家之间的战争规则。”

“可我们并不代表国家呀！”沈康看着辛格，嘴角动了一下，但那不是笑。“而且，你的第一步兵旅进入帕西加特的时候，沿路烧了多少村子？杀了多少平民？你手下的锡克兵在铁砧山北面的寨子里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辛格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

“那些是战争中的个别行为，我会进行调查……”

“调查？中将先生，我这里不是你们三哥的军法处，你觉得你还有权利进行调查吗？”沈康打断辛格的话，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我的人昨天刚送来的。铁砧山北面一个珞巴村寨，二十六户人家。你的兵路过的时候，抢了粮食，烧了房子，打死了三个反抗的男人，糟蹋了两个女人。最小的十三岁。”

辛格没有接过那张纸，也没有说话。

沈康站起来，走到辛格面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辛格将军，你是第一个被我们俘虏的高级军官。中将，旅级指挥官，桑赫斯特毕业，在北非打过沙漠之狐，在甸缅打过脚盆鸡。我想你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人物，对你们总统府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辛格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所以，我打算拿你的脑袋杀鸡儆猴。”沈康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明天早上，在巴吉镇桥头，公审。然后枪毙。让你的总统府知道，派一个旅来，就是一个旅的下场。”

辛格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不过。”沈康转过身，走回桌后坐下，“如果你能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我想，我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辛格深吸了一口气。他盯着桌面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我姓辛格。”

沈康挑了挑眉，他这几天也没闲着，疯狂的在俘虏口中和各种渠道打听关于辛格的一切信息。“我知道你姓辛格。旁遮普辛格家族，锡克人，你父亲是旁遮普邦的前任警察总监，你叔叔在中央邦当议员，你大哥在陆军总部当准将，你妹妹嫁给了黑泥鲁内阁里的一位副部长。”

辛格怔住了。他没想到对面这个人对他的家族背景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调查过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沈康神秘兮兮的说到，“但你说的这些，不足以让我放你一马。”

辛格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家族可以推动总统府暂时不处理你们，以默认的姿态让你们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呢？”

沈康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辛格的眼睛，像在看一局棋的下一步。

“你勾起了我的兴趣，中将先生。请继续说下去......”

辛格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来之前，总统府给我的命令是‘限期一个月肃清残敌’。现在一个月还没到，我的部队没了，我本人也被俘。这件事传回去，总统府的反应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暴怒，派更多部队来，不惜代价把你们碾碎。第二，暂时冷处理，当没发生过。等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后，在转身捏碎你们。”

“那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沈康插嘴问道。

辛格苦笑了一下：“看是谁在总统府说话。我的家族在旁遮普邦经营了三代，我叔叔是执政党的元老，和黑尼鲁有很不错的私交。如果我写信回去，让他出面，总统府里会有人帮我们说话。他们会说——第一步兵旅是因为地震后交通断绝、补给不继而失利，不是败给了敌人。这样，总统府那边就不会立刻派兵报复，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对手在边境上和我们在胶着着。”

沈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写这封信，要换什么？”

“放我回去。”辛格说，“你放我回去，我保证三件事。第一，我的家族会推动总统府至少在半年内不派大部队来。第二，我的家族可以赠送你们一批物资——粮食、药品、燃料，一个月之内送到巴吉。第三，你们的存在，总统府会暂时以默认的态度处理。”

沈康盯着辛格看了很久。

“你回去之后，不怕总统府军法处置你？一个旅打没了，你一个人跑回去，等着你的可能是军事法庭。”

辛格的嘴角抽了一下。“所以我不能一个人回去。我要带着我的军官们一起回去。你放我们走，我们回去之后就说——是突围出来的。部队打散了，但我们回来了。总统府是不会枪毙一群突围归来的军官。”

“那士兵呢？”

辛格愣了一下。

“士兵你留下。”

“你一个都不带回去？这可是一个旅的编制！”沈康向着辛格问道。

“我们三哥家，不缺人。”辛格的声音平静而又无所谓。

沈康沉默了一会儿，“成交。”

“好。”辛格对着沈康说到，“我写信。”

随后，沈康让人把殷佳佳给叫了过来。等殷佳佳到了后，沈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推了过去。

“你写。我看着。”

辛格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写。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权衡。写了大约一刻钟，他把信递给沈康。殷佳佳在旁边一边看着一边向沈康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