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手比脑子快,消息一条追着一条往群里蹦。
【专门问中间那几秒?】
【完了,野哥。你上回那句“剪短更顺”,不会真让人家逮住了吧?】
【先声明:我当时没附议,最多在旁边呼吸了一下。】
唐柚很快把他按住。
【你少吓南桥。邮件还没看完,你已经替人家退两遍稿了!】
我把南桥那句“他们问我,为什么把中间那几秒留着”读了两遍。
那几秒我记得很清楚。椅子挪过以后,摊主一直没去收碗,远处只滚过去一声车铃。我嫌它拖,还认真劝南桥剪短。她真剪过一版,听完又把那段放了回去。
眼下征集方单把它拎出来,跟老师在卷子上圈住一处差不多。红笔已经落下,叉还是勾,暂时没给。
要是最后真坏在这里,江辞能拿这件事说到毕业。请奶茶也封不住他的嘴,顶多让他多根吸管,换口气接着说。
晚星发来一句。
【先让南桥把话说完。】
群里空出片刻,南桥发来安排。
【没过,也没退。有两处要改。我先去街口确认一件事。】
她先把结果说清。第二条才发来时间。
【周四午休,广播站。十分钟。版本我已经选好了,不投票,只帮我听有没有剪坏。】
江辞立刻保证只带耳朵,嘴寄存在门口。隔了不到一分钟,他又问广播站有没有热水。
南桥回他:【你连杯子也别带。】
这人终于消停了。
周四午间广播快结束时,我们四个等在门外。
南桥今天替人顶了一班。片尾音乐还剩一小段,她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念完失物招领:一串钥匙,蓝色挂绳,上面挂着一只少了左耳的小熊。
唐柚听见“小熊”,立刻把自己的书包拽到身前,在侧袋上摸了一圈。
江辞问她:“你的熊什么时候少过耳朵?”
“我确认一下嘛。万一它趁我上课,自己出去经历了点什么。”
“那它经历挺丰富,钥匙都换了一串。”
唐柚伸手去拧他。江辞躲慢了,校服袖子被她揪出一道麻花。门上的红灯刚好灭掉,南桥从里面出来,目光先落在那截遭了殃的袖口上。
“十分钟已经开始了。”
江辞赶紧把袖子救回来。
广播室地方不大,五个人进去以后,谁转身都得先给旁边的人打个招呼。调音台旁边排着几个快捷音效,唐柚刚站定,就盯上了写着“掌声”的那个。
“现在按,全校能听见吗?”
“主输出关了,只响屋里。”
唐柚按了下去。
一片过分热烈的掌声从音箱里冲出来,尾巴上还混着两声口哨。江辞几乎同时站起,椅背咚地撞上墙。他连头都没回,冲着调音台郑重鞠了一躬。
我先确认门上的红灯已经灭了。三班还没拿过什么值得全校庆祝的奖,最好别先把获奖感言播出去。
“谢谢大家。”江辞抬手压了压并不存在的欢呼,“奖杯先放门口,屋里摆不下。今天能有这份成绩,离不开我这双——”
南桥把手机计时朝他转过去。
四十三秒。
江辞坐回去:“刚才算片头。”
唐柚趴在桌边笑,刚才那阵掌声至少有一半用来欢迎他闭嘴。
南桥把邮件拖到副屏上。
第一句果然在问:为什么留下那段等待?
我心里刚往下沉了一点,下一段就给出了他们的理解。收到的很多作品都把等待剪掉了,总怕声音空下来。南桥留下了摊主等最后一桌客人吃完的时间。椅子已经挪过,人还没走。正因为这段没有被收拾得太顺,他们才愿意请她修改后再送一次。
那句问号没落成红叉,等她在创作说明里补一句。
南桥已经写好了。
【摊子开始收了,客人还没走。我想留住老板只能等着的那点时间。】
她没往下写一大段。两句够用。
我把自己的旧意见先认了。
“当初我劝你删,幸好你没听。”
江辞马上来了精神:“别这么说。她能守住自己的判断,也有你一份功劳。你负责把错误答案讲得足够有底气,她负责不信——”
说到这里,他还朝南桥抬了抬下巴,真准备替我领一份反面教材的功劳。
“你当时还想多塞两秒炒菜声。”我提醒他,“咱俩最好都坐听众席。”
江辞张了张嘴,最后把那两秒炒菜声也认了。
兜里的手机振了一下。
晚星就站在我身边,人离得这么近,消息还要从基站绕一圈才肯给我。
【沈老师,错误示范要发群里吗?】
我回她:【要脸。】
【收到。那我私下笑。】
她读完,把手机扣进掌心,脸上还装得很认真。肩膀却往我这里碰了一下,分明已经笑过了。
这点体贴只够替我省下当众丢脸,私下那份一分没少。
邮件后面有两条修改意见。采集时间、街口和使用许可得补清楚;结尾那几把凳子叠得太满,可以再收一点。
调音台边已经摊着南桥的小本子。日期、店名和摊主电话都在上面,许可也已经问过。她点开一条语音,铁锅和锅铲先响了几下,老板的大嗓门跟着冲出来。
“用可以啊,小姑娘,店名别给我写错!还有,那天我可没催他们,他们自己吃得慢。这个得写清楚,别让人以为我赶客人,影响我做生意!”
语音还没放完,唐柚已经低头打开地图。
江辞探过去:“人家在讲授权,你查什么?”
“确认店名有没有写错。”
我离得近,正好能看到她搜索框里那行字:招牌炒粉干。
确认得很有食欲。
江辞也看见了:“你顺便把营业时间一起确认了吧?”
唐柚理直气壮地把手机往回一收:“来都来了,总不能只尊重作品,不尊重一下作品里的粉干。”
南桥在唐柚的搜索框前点了点:“少了一个‘老’字。”
唐柚马上改。她查店这件事歪归歪,倒真替南桥发现了一个漏字。
旧版只放了十几秒。椅子响过,后面一下空得太多。唐柚的手已经伸向播放条,差点替电脑确认它还活着。
南桥换成自己选好的版本。
椅子仍旧挪了一次,摊边还有人说话。车铃从外面过去,老板远远招呼了一声“慢慢吃”。人声又低下去一些,碗才离开桌面。最后留下一把凳子碰到另一把的声音,音频到这里结束。
唐柚那只手没再往播放条伸。
“这一版我会自己等下去。”她说,“有点像等红灯。知道快变了,脚还是得老实待在线后面。”
江辞记住的地方不一样。
“车铃后面还有半声咳嗽。骑车那个人肯定闻见香味,又调头回来加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