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过去的路上,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江野坐在后座,一身黑,闭着眼,手搁在膝上。他没带太多人——黑道这一套,真打起来,人多反而碍事。他只让司机把车停在厂区外头的巷口,自个儿推门下了车,鞋底碾过满地碎砖渣,咯吱响。
司机急了:“江总,里头少说七八条汉子,要不要再——”
“在这儿等。”江野理了理袖口,头也没回,“看着点出口。一个都别放跑。”
晨雾里,他一个人,朝那扇锈死的铁门走过去。
——
仓库里,顾微靠在一根水泥柱上,手腕被尼龙绳捆着,勒得生疼,绳子边上的皮都磨红了。药劲过了,她神志清醒,可一动那绳子就往肉里嵌。她没哭,也没喊,就那么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发紧,盯着面前晃来晃去的几个寸头。地上一摊积水,混着机油味,呛人。
那为首的看了眼表:“快六点了。姓江的要是识相,撤债、送钱,咱们拿钱走人,谁也不为难谁。”
“他不会撤。”顾微忽然开口,嗓子哑的,可一个字一个字都稳,“你们绑我,是看错了他。他江野,从来不是吃这套威胁的人。”
“是吗。”那寸头嗤笑一声,把烟头往地上一摁,“那你就替他,陪个葬。”
话音没落,仓库那扇大铁门,“哐——”地一声,从外头被人一脚踹开,锈死的合页直接崩飞出去,门板斜斜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晨光从门口灌进来,逆着光,一道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七八个寸头“唰”地围上去,抄家伙的抄家伙,铁棍刮在水泥地上,刺啦作响。顾微在水泥柱后头,猛地睁大了眼。
“江野——”她脱口喊出来,声音都变了调,“别过来!里头人多!”
江野没停步。他扫了一眼角落里被捆着的顾微,先确认她没缺胳膊少腿,绷了一整夜的那张脸,这才松了那么一线。
随即,他重新转向那群人,伸手把外套纽扣,一颗一颗,解开了。
“放她,”他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铁架上,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赖,“你们,我留一口气。”
为首那寸头愣了一下,随即狂笑:“就你一个?兄弟们,卸了他的胳膊腿,正好拿去跟钟总——”
一根棒球棍,带着风声,朝江野脑门抡了过来。
江野没退。
他抬手,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那根抡到一半的棍子。
那寸头使出吃奶的劲往回抽,棍子纹丝不动,像长在了江野指头上。他脸上那点狂气,一点一点,冻住了。
仓库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