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材主管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零五。
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手里抱着一台加密笔记本。 她一路小跑，看到走廊里这么多人，脚步差点停住。 沈清澜先递证件。 “明月战队代理律师。我们申请封存旧视频同源素材，刘承先生已同意协助联系。” 素材主管看了刘承一眼。 刘承脸色不好，但没有否认。 年轻女人深吸一口气。 “只能检索和封存，不现场拷贝。”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会按系统记录操作。” 这句话很小。 却让苏晚看了她一眼。 “可以。”沈清澜说，“请全程录像，并生成系统操作记录。” 素材室的门终于打开。 里面比想象中小。 两排机柜，一张长桌，墙上贴着素材管理制度。 空气里有一点灰尘和机器散热的味道。 苏晚进门时，脚步明显慢了。 她当年也进过类似的房间。 只是那时候她是实习导演，拿着摄像机跟在别人后面，很多门她进不去，很多文件她不能问。 现在她还是拿着摄像机。 但这一次，她站在林烬身边。 素材主管登录系统。 屏幕投到墙上的监视器。 沈清澜要求镜头同时拍到时间、检索关键词和操作人。 没人反对。 刘承站在门边，离屏幕最远。 沈明月注意到这一点。 越是心里没事的人，越不怕看。 越站远，越像怕某些东西从屏幕里爬出来。 素材主管问：“要查哪一天？” 林烬报出日期。 他以为自己会卡住。 但那个日期从嘴里出来时，清楚得吓人。 那天他右手第一次疼到握不住杯子。 那天队医把他从训练室叫出去。 那天后台有人说外面在等。 那天他签了那张确认。 他记得。 不是因为想记。 是忘不掉。 素材主管输入日期，又选择后台机位。 系统加载很慢。 进度条一点点走。 走廊外还站着人。 网上也还在吵。 可这一刻，素材室里所有人都盯着那条进度。 检索结果跳出来。 一共有七段。 编号不连续。 其中一段的文件名后面标着 damaged。 这个标记像一块旧伤疤。 损坏。 不完整。 不能直接使用。 太像当年所有人给那件事贴上的标签。 苏晚呼吸一停。 “就是那个。” 她指着标记损坏的文件。 “我之前在备份盘里见过类似编号。” 素材主管点开文件属性。 创建时间、机位、长度、校验信息都还在。 文件长度四十七分钟。 沈清澜立刻说：“先封存这段和前后相邻文件。” 刘承忽然开口：“标记损坏的文件，未必可用。” 沈清澜看他：“是否可用由技术核验，不由你判断。” 素材主管开始封存。 她生成校验值，导出访问记录。 苏晚镜头一刻没停。 封存记录完成后，沈清澜问：“能否预览确认是否为同源机位？” 素材主管犹豫。 “按规定，封存后可以在见证下预览首尾帧确认内容范围，不播放完整。” 沈清澜点头：“首尾帧。” 屏幕黑了一下。 第一帧跳出。 还是那条后台走廊。 年轻的林烬不在画面里。 画面里先出现的是队医。 队医拿着检查夹，快步往里走。 时间戳比网上那段视频早了二十六分钟。 素材主管切到后面几帧。 画面里，队医站在门口，声音没有完全出来，但字幕轨里有自动识别。 右手不能继续高强度操作。 这行字一跳出来，林烬的呼吸轻了一下。 沈明月也看见了。 苏晚镜头更稳。 刘承却往旁边偏了偏视线。 沈清澜立刻说：“请记录，前段包含队医风险意见。” 素材主管记录。 再往后预览。 画面里出现一名替补选手，穿着星河队服，站在门口。 旁边有人拿着一张名单。 文件没有播放声音。 可画面已经足够说明，替补流程当时不是不存在。 它出现过。 沈明月低声说：“替补名单真的进过后台。” 林烬看着那名替补。 他记得那张脸。 替补叫许铮。 那天许铮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后来很久，他都以为是自己主动抢了许铮的位置。 现在画面告诉他，不是。 许铮来过。 流程也来过。 然后被人挡在门外。 素材主管切到文件尾帧。 画面里，年轻的林烬坐在椅子上，低头签字。 网上那段视频就在这附近。 但尾帧后面又多了一段。 林烬签完字，队医试图拿回纸。 刘承从画面右侧伸手，把纸先拿走。 这一帧停住。 所有人都看向刘承。 刘承脸色铁青。 “我只是转交材料。” 沈清澜说：“你可以明天说明。” 素材主管声音很小：“还要继续看相邻文件吗？” 沈清澜说：“只确认首帧。” 相邻后段文件打开。 第一帧是同一走廊。 年轻的林烬已经不在。 邵元出现了。 他站在刘承旁边，手里拿着那张纸。 画面没有播放声音。 但邵元的嘴型很清楚。 沈清澜没有做口型判断。 苏晚却看得脸色发白。 她认得那个动作。 邵元把纸折了一下，放进文件夹。 文件夹封面写着： 选手自愿确认。 没有医疗风险告知。 没有替补撤回审批。 只有选手自愿确认。 沈清澜立刻说：“封存后段相邻文件。” 素材主管点头，手指飞快操作。 刘承终于忍不住。 “你们不能只看画面就下结论。” 林烬看向他。 “那就看完整。” 刘承闭嘴。 素材室里，机器风扇轻轻响。 封存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素材主管导出封存记录。 时间，十一点二十七。 同源素材存在。 前段包含队医风险意见。 中段包含替补人员到场画面。 后段包含刘承取走确认文件、邵元归档画面。 沈清澜把记录拍照，发给组委会听证邮箱。 邮件发送成功。 就在所有人以为终于能喘一口气时，素材主管忽然看着访问记录，皱了一下眉。 “这段 damaged 文件，今晚九点五十六分被访问过一次。” 沈清澜立刻问：“账号是谁？” 素材主管看向屏幕。 刘承也看过去。 访问账号显示： Lc-process-temp。 刘承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