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委会素材室在场馆二层最里面。
那条走廊平时没什么人走。 今晚却亮着灯。 林烬、沈明月、苏晚和沈清澜走过去时，前方已经有两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 其中一个人看见他们，脸上明显愣了一下。 “明月队？” 沈清澜把工作证和律师证件同时递过去。 “明月战队代理律师。我们申请调取今晚公开旧视频的同源素材，理由已经同步发送到组委会邮箱。” 工作人员没有立刻接。 他先看林烬。 林烬站在沈清澜后侧，没有躲镜头。 通道另一头，已经有人举着手机跟过来。 不是记者。 更像是没离场的自媒体和工作人员朋友。 镜头亮着。 沈清澜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制止。 她反而把声音放得更清楚。 “请你们按流程登记。对方已经公开剪辑片段，并在网上以该片段影响明月队后续推荐资格。我们现在申请调取同一机位、同一时间段前后连续素材，用于明天上午临时资格听证。” 工作人员终于接过证件。 “素材室今晚不对外开放。” “我们不是对外调取。”沈清澜说，“我们是涉事方申请证据保全。” “需要领导审批。” “请现在联系。” 工作人员为难地看向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已经拿出手机。 林烬看着紧闭的门。 那扇门是灰色的，门牌上贴着素材管理室几个字。 他过去从没想过，自己人生里最疼的几秒，会被锁在这样一扇门后。 更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主动站到这扇门前。 以前他一直以为，只要不回头，旧后台就会慢慢变远。 可它没有。 它只是换成视频、截图、声明和热搜，绕了一圈，又回到他面前。 今晚如果他还退，那扇门后面的人就会继续替他说话。 比赛里的门，韩舟可以放。 陆灯可以听。 唐棠可以挡。 周野可以站。 沈明月可以点碎。 现实里的门，没有技能键。 只有流程、权限和等待。 苏晚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摄像机。 她这次没有把镜头对准林烬的脸。 镜头对准门牌、工作人员、沈清澜递过去的证件，以及墙上的时间。 十点二十四。 她要把每一秒都留下来。 当年她没能留下完整的。 今晚不能再漏。 工作人员打完电话，表情更难看。 “领导说，素材调取需要明天工作时间提交书面申请。” 沈明月笑了一下。 那笑没温度。 “明天上午听证，明天工作时间申请。你们是让我们空手去解释被剪过的视频？” 工作人员说不出话。 沈清澜把手机举起来。 “我再确认一遍。组委会今晚发函要求明月队十点前提交补充说明，并通知明日上午临时资格听证。现在涉事方申请调取已经公开传播片段的同源素材，你方以明天工作时间为由拒绝即时登记和封存，对吗？” “不是拒绝。”工作人员立刻说。 “那就登记。” 这话很平。 却像一块石头放在门口。 对方绕不过去。 走廊里跟拍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小声议论。 “真来素材室了。” “这不是作秀吧？” “要是作秀，不会让律师说这么细。” 林烬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沈明月也没有赶人。 她甚至站得更正了一点。 肩也稳住。 今晚越公开，越安全。 只要每一步都在镜头里，对方就不能再把走廊剪成只有一句话的后台。 现在被拍不是坏事。 刚才他在休息室说公开来，就是因为不想再让旧事只发生在关着门的后台。 当年那扇门里，别人说快点，别人说来不及，别人递纸，别人催他签。 今晚，他站在门外。 所有人都看着。 沈清澜等了十分钟。 工作人员终于拿来一张登记表。 “只能先登记，不能保证今晚调取。” 沈清澜接过笔。 “登记也要写清申请事项。” 她一笔一划写下： 申请调取并封存与网络传播视频同机位、同日期、同场景的前后三十分钟连续素材。 沈明月站在旁边，看见前三十分钟几个字，忽然问：“只要前后三十分钟够吗？” 苏晚低声说：“如果是同一段确认上场流程，够看到来龙去脉。” 林烬说：“不够。” 几个人都看向他。 林烬看着登记表。 “要从队医第一次进后台开始，到替补名单撤回后结束。” 他记得。 那天不是几分钟。 从队医说不能上，到替补名单被提，再到有人说来不及，再到他坐下确认自愿，中间隔了很久。 很久。 久到足够很多人做选择。 也足够很多人把选择推给他。 沈清澜没有犹豫，把前后三十分钟划掉，重新写： 申请调取并封存当日后台同机位自队医首次进入至替补流程撤回完成后的全段连续素材。 工作人员看见这行，脸色变了。 “这个范围太大。” “你们可以注明需要审批。”沈清澜说，“但登记必须完整。” 沈明月拿出手机，把登记表拍下来。 苏晚的镜头也一直开着。 工作人员没有再拦。 登记完成后，他拿着表进了素材室旁边的小办公室。 门又关上。 这一次，林烬没有盯着门。 他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电梯门开了。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苏晚的手忽然一紧。 沈清澜也抬眼。 男人看见他们，脚步停了一下。 林烬认出了那张脸。 比记忆里胖了一些，头发少了一些，但眼神没变。 当年后台里说替补流程来不及的人。 刘承。 刘承也看见了林烬。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 是皱眉。 像看见一份本不该被翻出来的旧文件，自己从柜子里走出来了。 沈明月低声说：“他就是刘承？” 林烬说：“嗯。” 走廊里跟拍的人也察觉不对，镜头纷纷转过去。 刘承站在电梯口，终于开口。 “这么晚了，你们来素材室干什么？” 沈清澜把登记表复印件举起。 “调取你当年流程相关同源素材。” 刘承的脸色，在走廊白灯下，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