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闻到肉香,肚子叫得更响,也顾不上继续长篇大论。
“阿父,我先垫两口,边吃边跟您说剩下的规划。” 嬴政抬手示意他自便。 胡亥拿起木箸,舀起一勺肉羹送入口中,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肚子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这肉羹味道不错,比水煮菜强太多。等咱们的酱油工坊建起来,还能做出更好吃的肉羹。” “除了这三样,等手头宽裕,还可以继续拓展别的行当。比如麻布粗布的改良,还有陶器烧制。百姓有钱了,就想换更好的陶瓮、陶碗。” “还有,乡学的书本,靠活字印刷工坊源源不断印制。书本成本降下来,寒门子弟读得起书,选拔出来的人才越来越多,地方吏治也能慢慢变好。” “吏治清明,百姓不受官吏欺压,种田做生意才安心。层层相连,一环扣一环。” 嬴政静静听着胡亥一边吃饭,一边一件件讲规划。 烛火落在少年脸上,他讲起新政、工坊、农事的时候,眼神明亮,条理清晰。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惦记吃肉、爱抬杠的儿子,心里已经装下整个大秦天下的民生布局。 “你这套布局,环环相扣。” 嬴政缓缓开口,“只是步子不能太急。各地世家刚刚被打压,人心还未完全安定。工坊、新税种,要循序渐进,不能一下子铺得太猛,免得激起地方动乱。” “阿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胡亥咽下嘴里的饭,“先挑几个郡县试点,把整套路子跑通。试点郡县百姓实实在在拿到好处,别的郡县看到甜头,再慢慢推广。” “遇到地方顽固豪强,依旧可以动用郡县驻军。有军队兜底,不怕有人闹事。” 嬴政颔首。 要兵,朕给就是了。 “好。此事全权交由你统筹。有任何需要,直接上奏。若是遇到地方官吏推诿阻拦,你可以直接持朕的手诏处置。” 胡亥眼睛一亮。 “多谢阿父!有您这句话,我办事就省心多了。” “但是,” 嬴政话锋一转,“你也不能只顾着工坊与民生。你新赐下的三位妻室,几日之内便会入府。内宅之事,你也需要妥善安置,不可怠慢。” 一提这个,胡亥刚放松下来的神情又垮了。 “又来了……” “朕给你挑选的三人,家世品性都仔细筛选过。” 嬴政淡淡说道,“一人擅长打理账目,精通算计;一人懂医理,能辨识草木药材;还有一人熟读简册,文笔不俗。不是只会在后宅安静待着的女子,可帮你分担不少事务。” 胡亥愣了一下,之前只想着后院吵架,没想到嬴政挑人的时候,还考虑了才干。 “啊?原来不是只看家世容貌,还看本事?” “朕挑选给皇子的人,岂能草率。” 嬴政淡淡开口,“你每日事务繁杂,府中琐事,也需要有人帮衬。” 胡亥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起来。 会算账,懂草药,能读简写文。 这么看,好像不是单纯的后院夫人,相当于自带三个得力助手。 不过一想到三个女子同住一府,他还是有点头大。 “就算她们都有才干,住在一处,难免会有矛盾。我又没有多余心思天天调解争执。” 嬴政瞥他一眼。 “所以才要你学着处置。治国,先要学会治家。若是连府中几人都协调不好,以后如何治理郡县,调和万千百姓?” 胡亥放下木箸,苦笑一声。 “阿父,您这是拿我的府邸,练手考验我。” “算是。” 嬴政毫不掩饰,“朕要看看,你能不能平衡各方,妥善安排。” 胡亥叹了一口气。 行吧,躲不掉。 “行,我尽量好好安排。但我有言在先,府里规矩,不许互相构陷争斗。若是无事生非,不管是谁,都要受罚。” “这是你的家事,由你定规矩。” 嬴政说道,“朕不会插手你府内的规矩。” 胡亥点点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饭,一边吃一边盘算。 一边要搭建酱油工坊,培育香料,改良耕种,推广乡学。一边还要安置三位新入府的夫人,处理府中内务。 事情堆在一起,有的忙了。 不过一想到往后大秦百姓能吃上美味的饭菜,粮食增产,市面慢慢繁华,国库充盈,胡亥心里又生出期待。 以前大秦百姓一辈子淡口粗食,往后普通人家,也能吃上有滋味的饭菜。 钱流转起来,百姓手里有余钱,不再年年挣扎在温饱边缘。 嬴政看着胡亥一边吃饭一边走神,知道他心里已经在构思后续安排,不再多打扰。 “吃食慢慢吃。后续所有的奏报,你直接递到朕这里。工坊试点的情况,每一月,都要给朕呈上简册汇报。” “诺。” 胡亥应下。 烛火静静燃烧,偏殿之内,父子二人继续商议各项细则。 这一夜定下的,不只是几处工坊,而是整个大秦民生与财货流通的全新路子。 胡亥快速把碗里剩下的肉羹与粟饭吃完,放下木箸,拍了拍肚子。 “多谢阿父款待,这一顿吃得舒服。” 主要太饿了,不然还得挑。 “天色不早,儿臣就先告退,回去之后,立刻召集人手,草拟工坊的筹备简册。” “去吧。遇事及时上奏,不可独断专行。” 嬴政挥挥手。 胡亥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偏殿。 跨出那道高门槛,殿外夜色更浓,宫道两侧的烛灯依次排开,一路延伸向宫外。 方才迎他入殿的内侍,跟在身侧,低声开口。 “公子,还有一事,陛下没来得及同您细说。赐给您的三位夫人,昨日已经抵达咸阳,安置在城外驿馆等候,随时可以入府。” 胡亥脚步一顿,心里暗叹一声。 “昨儿个不是到府里了?” “是,公子没吩咐如何分配院落,所以三位夫人说要等您回来再分配。就都去了驿馆。” 好家伙,这怎么分? 我又不懂。 不就是好的给妻,不咱好的给妾么? “知道了。” 胡亥随口应着,沿着宫道往前走。 走出皇宫,等候在外的马车早已备好。登车之后,马车缓缓驶向胡亥在咸阳的府邸。 回到府邸,夜色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