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儿子，真的不想要了。
可是，又舍不得。 难得有一个。 不，是只见到一个人的思维在自己之上的。 别人都是给他办事儿。 可就这个儿子能把事情想到之前。 太有远观性了。 要不是这小子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他真的会觉得这是不是换了个人。 可是影卫一天十二个时辰的盯着他。 除了好吃一点，为事不恭了一点，说话叛逆了一点，目中无人了一点…… 别的也没有啥。 他是大秦公子，傲一点，是可以的。 作者：祖龙，你要不要看看你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嬴政端起案上陶杯，抿了一口温水，平复心绪，不再纠结方才的口舌之争，转入正事。 “私事暂且放下。今日召你入宫，有要务。” “乡学在各郡县铺开，印书、给寒门孩童减免束修，处处都要花钱。 各地清查田产、安置被世家压迫的百姓，同样耗损国库。” “如今国库银两消耗极快，撑不了太久。你心思活络，总能想出新法子生财。朕要你尽快拿出办法，为大秦充盈国库。” 嬴政说得直白，就是要胡亥想办法赚钱。 胡亥听完，脸一下子垮下来。 又是搞钱。 自打离开咸阳去江东，一路走到现在，就没离开过搞钱二字。 他肚子咕咕叫了一声，胡亥摸了摸肚子，一脸委屈。 “阿父，能不能先弄点吃的？我赶路回来，到现在一口热食都没进肚子。” “还有，我跟您说，想要赚到银子，不能一门心思只想着省钱。越省，百姓手里越没有余钱，市面只会越来越萧条。” “想要国库富足，先要把民生办好。百姓日子过得宽裕，大秦才有源源不断的财源。” 嬴政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胡亥。 “改善民生，处处都要官府出钱，只出不进，从何处赚钱？” 在嬴政数十年的认知里，民生安抚，就是朝廷单方面的支出，只能消耗府库，很难生出钱财。 两人思路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嬴政心里想着，节流、收紧开支，依靠赋税充实国库。 胡亥心里想着，先吃饱饭，改良百姓生活，把货物流通起来，钱流动起来，财富才会变多。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牛头不对马嘴，拉扯起来，听着好笑。 胡亥往前站了半步，靠近案几，伸出手指，一条一条掰开来讲，说得通俗易懂，不整晦涩的大道理。 “阿父，您静下心听我细说，不糊弄您。” “现下，大秦一统天下时间不算久，底层百姓日子依旧艰难。” “寻常百姓主食就是粟米，也就是小米，还有黍米。粟米粗糙，吃起来刺嗓子，一年到头，顿顿都是。” “能吃的菜也有限，葵菜、藿菜，还有葱、薤、芜菁，翻来覆去，大多都是水煮，没有什么调味。” “整个大秦，民间能拿来调味的，除了食盐，也就只有花椒。别的香料极少。” “就算是有钱人家吃肉，大多也是白水煮熟，或是简单火烤，肉里的腥气去不干净，吃久了也腻。普通百姓，一年到头未必能吃上一口肉。” 嬴政静静听着，轻轻点头。这些民间的情况，他心里清楚，大秦物产有限，饮食简陋，由来已久。 “继续说。” “所以，这里面就藏着商机。” 胡亥眼睛一亮，“百姓不是不想吃好吃的，是没有调味之物。手里就算有一点粮食，也没法做出可口的饭菜。” “第一件事，我打算造酱油。” 嬴政微微一怔：“酱油？这是何物？朕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原料就是菽，也就是大豆，搭配少量小麦。” 胡亥解释，“大秦很多郡县都广泛种植大豆，各地粮仓、农户家中都有储备，产量不小。” “现在大豆大多用来煮粥，或是直接拿去喂牲口，大半都浪费了。把大豆蒸熟，拌上小麦，露天晾晒发酵，之后加水熬煮，滤出汁水，就是酱油。” “滴一点进菜里，或是拌在粟米饭之中，味道鲜香。原本寡淡无味的水煮葵菜，加上一点，滋味直接大变。” 嬴政听得认真，眼底慢慢生出兴趣。吃食，是所有人每日所需，若是此物成本低廉，受众极广。 “成本如何？” “原料遍地都有，只需要大豆、小麦、清水、粗盐，成本很低。” 胡亥说道，“朝廷设立官方工坊，集中人手批量发酵熬制，统一烧制陶瓮盛装。” “定价压低，普通农户也能买得起。一户人家，一小瓮酱油，能用上许久。百姓愿意花少量碎钱，让一日三餐好吃些。” “一人花一点点，天下那么多郡县，千万百姓，积少成多，这一笔收入，十分可观。这是薄利多销，赚万民的小钱。” “再者，煮菜越多，这酱油就消耗得越快，越有钱的人就越要买的多。” 嬴政指尖轻轻敲击案面，思索片刻。 薄利，但是受众极广。不靠盘剥，依靠百姓自愿购买。这个路子，和依靠赋税征敛完全不一样。 “还有别的吗？” “第二件，引种、规模化种植香料。” 胡亥继续往下说，“如今大秦可用的香料，就花椒为主，选择太少。” “南方百越旧地，山林之中，有不少原生香料草木，只是没人专门移栽培育，大多散落在深山，普通人采不到。” “听个胡商讲过，在遥远的南方，有个叫动物国的地儿，有一年两季的水稻种子，还有产量更高的土豆、红薯，咱们派人一道找一找，能找着最好，不能找着也能换些不一样的粮食回来。” “去找的时候，再带上咱们这边出产的琉璃去，去换金银也好，换种子也罢，以商人的名义去，换回来，咱们也就不损失啥了。” “我派人南下，挑选适合种植的食用香料和粮食，移栽到官营的园圃，大面积培育。” “一部分香料，供给民间工坊，用来调味，丰富百姓饮食。另一部分品相好的，可以供给世家、官吏、各地富商。权贵愿意出高价买珍稀香料，用来烹肉、熏屋。” “低端酱油赚普通人的钱，香料赚上层权贵的钱财，两头都能获利。” “要是能找回来高产的粮食种子，种活了以后，百姓的粮食收多了，是不是也增加了百姓的收益？那到时候还怕百姓不花银钱吗？” 嬴政微微颔首。这个想法，兼顾底层与世家，不会只盯着一处搜刮。 “第三，改良耕种，提高粮食产量。” “现在农户种田，选种随意，不懂得养护地力，积肥之法也简陋。一亩粟田，产出有限。百姓辛苦耕种一年，除去上交赋税，勉强糊口，余粮极少。遇到灾年，立刻就会挨饿。” “我打算推广优选良种，教百姓堆肥养地，规范耕种时节，深耕除草。同样大小的田地，粮食产量可以往上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