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前，万军退避。

整条山林山道鸦雀无声，数万黑鸦帮众手持兵刃，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方才大执事瞬败身死的画面，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眼底。

那可是镇守一方、执掌山林围剿、距离第四步蜕变仅有一线之隔的三阶巅峰强者，在荒土之中，已是金字塔顶层的战力。

可在林辰面前，不堪一击，弹指溃散。

最让人心胆俱寒的，不是杀伐力量的碾压，而是那股源自根源的压制。

所有黑鸦帮众，所有被渊影驯化、烙印渊纹、依靠瘴气修行的异化者，在林辰释放的本源渊力之下，浑身经脉发麻，体内力量滞涩凝滞，连抬手握刀都变得无比艰难。

如同臣民直面君王，蝼蚁仰望苍天，天生低人一等，从根源上被彻底镇压。

“逃……”

人群之中，有人牙关打颤，低声嘶吼。

“他不是叛贼……他是第二个渊主！”

这句话如同瘟疫，瞬间传遍全军。

军心，彻底崩碎。

黑鸦帮世代信奉渊影，敬畏地底阴影，一生都在追随渊力、侍奉轮回。可今日他们亲眼所见，有人夺渊之本源、逆渊之规则、掌渊之权柄。

他们坚守一辈子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林辰目光淡漠，扫过溃散战栗的人群，心中无半分波澜。

这些人，有恶有愚。

他们借着渊力欺压流民、屠戮聚落、押送献祭，双手沾满鲜血，是轮回的帮凶。可归根结底，他们也是被驯化、被掌控、被锁死宿命的棋子。

世世代代生于荒土，生于轮回，从未有过选择的权利。

他今日不屠万军。

不是心慈手软，是不值。

真正的根，不在这些喽啰身上，在百里之外的黑石祭台，在万古深埋的地底阴影之中。

“让开。”

林辰淡淡吐出两字。

声音不高，却带着渊道本源的威压，沉沉落在每一个人心底。

密密麻麻的黑鸦帮众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散，自动分开一条笔直通畅的山道，无人阻拦，无人敢挡。

林辰踏步前行，老陈紧紧跟在身后。

两人穿过瑟瑟发抖的数万大军，一路向前，无人敢拦其锋。

身后万千兵甲、万千杀气、万千敬畏，尽数沦为陪衬。

山道绵长，一路向东。

越是靠近百里之外的祭台，天地间的压抑感便越是沉重一分。

原本四散飘摇的山野瘴气，此刻尽数向着远方汇聚、沉淀、压缩。

天地间的风停了。

喧嚣的山林死寂了。

连鸟兽虫鸣、碎石落声，尽数消寂无踪。

整片荒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眼眸，死死锁定。

沉闷、古老、冰冷、苍茫的意志，穿透千米土层、万古黑暗，缓缓浮现在世间。

那是渊影。

真正苏醒的，渊主意志。

此前的归位号令、雾域封禁、隔空震怒，都只是它沉睡状态下的本能反应，是万古轮回运转时溢出的一丝余力。

而此刻，本源被窃、轮回被动、规则被逆，这尊沉眠万古的地底阴影，终于彻底挣脱沉睡桎梏，降临人间。

轰隆隆——

大地开始缓缓震颤。

不是局部震荡，是整片千里荒土同步震动。

山川摇晃，土石滚落，地面裂痕纵横蔓延，远方一座座黑山微微倾斜，瘴雾翻涌如狂涛巨浪。

天际暗沉下来，夜幕彻底压覆山河，整片天地只剩下东方尽头那一抹刺眼、妖异、血腥的赤红。

那是黑石祭台的通天红光。

此刻的祭台，早已不复往日的平稳流转。

冲天血光剧烈明暗、疯狂跳动，无数古老晦涩的黑色纹路在赤红台面之下飞速流转、交织、爆发。

无数沉淀百年、千年的献祭亡魂，被强行唤醒、搅动、拉扯，凄厉的哀嚎穿透祭台，回荡千里荒土。

怨、恨、苦、悲、绝望、不甘。

万千亡魂怨气交织，化作漫天血色黑雾，笼罩整座祭台山脉。

守在祭台下方的剩余黑鸦高层、无数执事、祭司，尽数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头颅死死贴在冰冷石面，不敢抬头。

“渊主……苏醒了……”

“万古沉眠的至高存在，彻底醒了……”

“是那个少年！是他逆饲渊息、窃夺本源，惊醒了渊主！”

所有人内心只剩极致的惶恐与敬畏。

他们侍奉一生的神明，终于睁眼俯瞰人间。

可这份苏醒，带来的不是恩赐，不是眷顾，是灭世般的滔天震怒。

天地之间，一道无声无息的庞大意念轰然笼罩千里山河。

冰冷、漠然、无情，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执掌万古轮回、审判世间一切的至高威严。

【叛渊。】

【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