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当铺,苏昭原本已经扶着青黛的手上了马车,却没有立即吩咐回府。
青黛替她放下车帘:“夫人,还去别处么?”
苏昭想了想。
“去平安信镖看看。”
话说出口,她便先弯了弯唇。
今日不过得了个查旧账的由头,六年前的账册还没见着,实在算不上有什么消息值得特意跑一趟。
可她就是想见见霍凌川。
连一个像样的借口,也懒得再替自己找了。
————————
马车还没停稳,苏昭便听见外头热闹的人声。
平安信镖门前停着两辆装货的板车,几个伙计正往下搬东西。铺里等着寄信、送物的人排到了门边,有人抱着包袱,有人提着食盒,还有个老伯揣着封信,拉住伙计,反复问中秋之前能不能送到槐安。
苏昭掀开车帘,看了一会儿,眼底渐渐浮起笑意。
才个把月,霍凌川竟已把平安信镖打理得这样热闹!
霍凌川正站在门边同那位老伯说话,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长衫,领口平整,腰间束着窄带。秋日的阳光落在肩头,衬得人越发清俊。
他听对方又问了一遍,也没有不耐烦:“槐安城里,赶得上。您将收信人的住处说清楚,叫伙计记下来。”
听见“槐安”二字,苏昭的脚步忽然慢了些。
前世最后一次见他,她也是去寄一封送往槐安的信,她只想找个稳妥的地方,将信送到父亲手中。
那时平安信镖远没有如今热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衫,坐在柜后替人写家书。她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站了许久,竟不敢上前。
自退婚以后,他们已有八年不曾见面。
她不知道平安信镖是他开的,更不知道,原来这些年,他一直就在离她不过几条街的地方。
他看见她,也有片刻怔然,可那一点神色很快便收了起来:“这位夫人,要寄信?”
她满心都是骤然重逢的惊讶,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如何,可等到开口,竟连一句问候也说得生硬。
临走时,她收好凭单,他却已经低下头,右手握着笔,写得很慢。
她那时哪里知道,连一句道别都没说,便是两个人的最后一面了。
————————
“小五,顺路去买包糖糕!”
眼前的声音将苏昭唤了回来。
那位老伯已经跟着伙计往柜前去了,霍凌川站在门边,叫住一个正要出门的小伙计。
伙计应了一声,才迈下台阶,又被他叫住。
“要现出锅的。若没了,便等一锅。”
“东家,又带回府里?”
霍凌川看了一眼天色。
“我一会儿带去崔府。买好了就回来,别耽搁。”
苏昭望着他,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原来今日,他也想着去见她。
她不用揣着一封信,偶然走进他的铺子,才惊觉彼此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年。
她知道他在这里,便来了。
霍凌川交代完,转身要回铺子,目光掠过门前,恰好看见她。
他脚步一停,随即笑了。
苏昭站在人群外,也望着他笑。方才浮上心头的那点酸涩,终于在他朝自己走来时,轻轻散了。
两人之间还隔着几个来往的客人。他从台阶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你要去找我?”
两句话撞在一处。
苏昭先没忍住笑了,霍凌川也低下头,片刻后才重新看她。
“嗯,正想去。”
“带着糖糕?”苏昭看着他,目光从眉眼落到衣襟,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