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转身回了内室。
一进房门,方才在外头强行端着的清冷神色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她一边往妆台前走,一边在心底暗暗琢磨着——霍凌川这一招“借题发挥”实在是绝。
名义上是谈通兑行的几千两买卖,实际上不仅把崔修谦气得七窍生烟,还能正大光明地把她带出去一起去找赵全。
“青黛,帮我好好梳个头。”苏昭轻快地唤了一声。
青黛有些转不过弯来:“夫人,前头老爷正发火呢,您这……怎么还要精心打扮?”
苏昭挑了挑眉:“怎么,做生意的东家出门见客,难道还要蓬头垢面地去?”
苏昭随手拿了那支红玉海棠簪。
“今日穿那件水粉色的新罗裙吧,配这支红玉海棠,衬得气色好。”
青黛将那支红玉海棠簪入乌发,明明前几日还病得苍白憔悴,此刻稍加装扮,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正院的外间里,崔修谦和霍凌川正一左一右地僵立着。空气仿佛结了冰,两个男人谁也不理谁,周身散发出的低气。
崔修谦黑着一张脸,双手负在身后,而霍凌川则面沉如水地负手立于廊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内室的布帘终于被人从里面轻轻挑开。
苏昭一身水粉色的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腰肢纤细。那支红玉海棠簪在发间,愈发显得她眉眼如画,顾盼生辉。
一瞬间,满院的冷凝仿佛被春风吹散。
霍凌川下意识地抬起眼,苏昭的昳丽与贵气直直地烧进他的眼底。心跳在刹那间漏跳了半拍,排山倒海般的心动和惊艳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紧接着,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支红玉海棠上时,一阵细密而酸涩的失落涌起,眼神微微一黯。
她根本早就忘了这簪子究竟是谁送的,只是随便从妆奁里翻出来的罢了……
而崔修谦在苏昭踏出内室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那日在阎家庄子的夜色里,他只觉得那个背影惊鸿一瞥,像极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模样,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或者魔怔了。
可今日,当她真真切切、毫无保留地站在阳光下时,崔修谦才猛然发现——
苏昭怎么可以这样美?
上一世结婚七年,他难道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看过她?
在崔修谦过去的记忆里,苏昭似乎总穿着端庄沉静的衣裳,绾着一丝不乱的发髻,不是在看账,便是在替广源见掌柜。
久而久之,他甚至忘了,苏昭在未与他成婚之前,似乎也是这样鲜艳的模样——只是那时候他只想着如何把苏家独女哄骗过来。
苏昭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个男人截然不同的目光,她径直走到霍凌川面前。
“让霍东家久等了。”
苏昭抬起眼帘,红唇轻启:“走吧。”
崔修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因为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介意什么。
是介意苏昭为了出门特意打扮了自己,还是介意她站在霍凌川面前时,那种许多年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过的鲜活。
又或者只是因为她真的要跟他走。
崔修谦忽然出声。
“阿昭。”
苏昭脚步停下,回过头:“夫君还有事?”
这种恰到好处的客气,让崔修谦的不舒服越来越重。
他很想说不许去,更想让她把头上那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红玉簪子摘下来。
可是自己现阶段在苏家还没实权,苏昭到底还是苏家产业的半个话事人,自己若真拿出家主的范儿拘着她,生意上真出了事,对苏家也不好交代。
“没事。”崔修谦最后也只能挤出两个字。
苏昭点了点头:“那我们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崔修谦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垂花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