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便见霍凌川抬起左手,朝她很随意地挥了一下。
苏昭愣了愣。
很多年前,霍凌川每次被同兴镖局的人从苏家抓回去,好像也是这样。
被伙计拽到院门口了,还要挣出一只手来,隔着老远冲她乱挥。
“苏昭,我明日再来!”
那时候他们谁都不觉得这样的分别有什么值得记住,反正明日还能见、后日也能见……仿佛一辈子都还有很多很多次。
直到后来,竟真的有许多年,再也没有人这样冲她挥过手。
苏昭望着院子另一头的霍凌川,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等回过神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抬起了手,朝他挥了一下。
动作做完,两个人都怔了怔。
霍凌川原本只是下意识。
可看见苏昭回应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日夜兼程从青峡赶回来才真正有了着落。
霍凌川转身继续往外走,只是唇边笑意压不住了。
直到他的身影看不见了,苏昭才回房坐下,看了半天账册,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忽然抬起手,指尖停在唇边。
刚才那个吻真的太轻了。
若不是霍凌川亲完以后还敢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名副其实”,她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烧了三日,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
片刻后,却还是没忍住抿了抿唇,她甚至还记得霍凌川低下头时的模样,唇边似乎还带着一点笑,眼里也是她许多年没见过的鲜活神采……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为什么要回味?!
大约是因为太突然了。
对。
任谁莫名其妙被亲一下,都会多想两遍。
跟霍凌川没有关系。
苏昭盯着桌上那张纸,耳根又红了起来。
连着将同一页账目看了三遍,纸上的墨字却像是长了腿似的到处乱跳,半个字也没进脑子里。
霍凌川低下头时的样子像是被人硬生生刻进了她脑子里,怎么赶都赶不出去。
甚至连他靠近时那一点很淡的气息,她都莫名其妙记得清楚。
一定是病还没好。
她猛地合上账册,有些自暴自弃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床榻边,扯过柔软的锦被,将自己整个人兜头蒙了进去。
被子里的光线暗下来,四周安安静静的,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一下下地鼓噪。
这种心如鹿撞、患得患失的战栗感,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却像极了那种情窦初开、毫无防备的少女心动。
她在黑暗中怔愣了许久,心底忽然涌起一丝悲哀又荒谬的明悟——
在她的记忆里,这似乎……是她整整两辈子的第一个吻。
前世,她与崔修谦做了整整七年的夫妻,哪怕有了夫妻之实,他也从未亲吻过她。
霍凌川那轻得不能再轻的一下,像是一把温柔的火,瞬间将她心底的冰原烫出了一个缺口。
可就在这股陌生的悸动即将把她彻底淹没时,理智却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她在干什么?
重活一世,难道就是为了躲在被子里回味一个男人的吻?!
前世别人施舍一点虚情假意,她便连命都搭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