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的声音,让休息室内的众人瞬间噤声。
所有人的眼底都翻涌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错愕,纷纷下意识的侧头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没有想到,第一个打来电话的不是华尔街,不是美联储,也不是任何的老牌财团世家。
而是白宫。
是总统,比尔·拉链顿。
恩斯特倒是不显太多的意外,身姿松弛的慵懒地向后倚靠在沙发上,没有半分大敌当前的紧绷。
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递过来的电话,从容的按下了接听键。
没有选择声音外放,而是将听筒轻轻的贴合在耳畔。
那副无所谓的模样,仿佛接到的根本就不是来自于美利坚最高权力中心的电话,面对的不是一国的总统,更像是在一桶无关紧要的私人闲聊。
而下一秒,听筒对面就炸开了一道低沉压抑的嗓音,没有任何寒暄铺垫的客气,裹挟着明显被刻意压制的暴怒,传导过来。
“恩斯特。”
仅仅只是一个名字,恩斯特都能感觉到每一个音节里面,都像是从拉链顿的齿缝中硬生生的挤出来的一样。
这和政客惯用的虚伪客套可完全不沾边,是实打实的,濒临失控的滔天怒火。
估计如果不是他,现在接听电话的换成任何一个可以被对方拿捏的寻常资本大佬和商界权贵,此刻就不知道理性的压制,已经要感受到对方雷霆般的暴怒了。
可即便如此,电话那头的怒意也愈发浓烈,好像隔着千里的冰冷电话线,都在扑面而来怕打到他的面前。
“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
但恩斯特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窗外翻涌的太平洋浪涛上,神色无波无澜。
“我当然知道,总统先生。”
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敬畏和半分的惧意,甚至平淡得近乎淡漠“我披露了真相,让美利坚所有的公民,都知道了这场欺骗他们的虚假。”
“真相?”
拉链顿的声调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好像要随时爆发一般。
“你所谓的真相,毁掉的是我八年执政的全部心血!毁掉的是美国有史以来最繁荣、最稳定的新经济时代!”
“你知不知道,今天米高梅的所作所为,舆论的引爆,是对我整整八年的经济政绩的全盘否定?”
电话的另一端,千里之外的华盛顿白房子,椭圆形办公室。
这间象征着美利坚最高行政权力,见证过无数历史决策的殿堂,此刻早已不复往日的庄重肃穆。
往日里一尘不染的桌面散落着各种的文件与揉皱的纸张,精致的摆件东倒西歪,地面上更是杂乱,一片狼藉。
偌大的办公室内,十几位白房子的核心幕僚、首席经济顾问、政策战略师、高级助理等,所有人都垂首屏息,连呼吸都刻意的放到了最轻,就连擦个汗都要小心翼翼。
生怕闹出一丝一毫的动静,就彻底引燃这位已经濒临失控的总统先生的怒火,成为被针对的对象。
此刻的拉链顿,背对着所有人,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只手死死攥着黑色的私人电话,因为用力过度的关系,小臂的青筋都能够看到层层凸起,足以见得他此刻内心的暴怒与不甘。
窗外是华盛顿盛夏最明媚的日光,铺满整片草坪,在露水还未消退的青草上,留下来闪耀的光芒,就好像在衬托着这座美国权力的巅峰。
可他的眼底,此刻却只剩下了无边的冰冷阴霾。
这可不是一场简单的互联网泡沫,这是他执政生涯的绝对功绩,是他创造的拉链顿主义派系能够在驴子内部坐稳的最大政治依仗,是他的家族,步入美利坚权利阶层登高之梯。
从1993年他正式入主白房子,登上美利坚权力巅峰以来,八年的光阴,近三千个日夜,他倾尽所有的心血,打造出了这个被全世界都津津乐道的拉链顿新经济奇迹。
是他亲手扭转了美国持续数十年的财政赤字,将巨额赤字扭转为连年的财政盈余、
是他亲手推动了信息高速公路计划,扶持了互联网科技产业的崛起,打造出了美国历史上最长周期的经济扩张期,足足94个月持续增长。
八年时间,他为美国新增了两千两百五十万个就业岗位,失业率跌至三十年最低,贫困率创下二十年新低,住房自有率登顶历史峰值。
全民收入稳步增长,通胀维持低位稳定。
这是历任美国总统都难以企及的经济神话,也是他最引以为傲,足以名留青史的执政丰碑,是全美民众认可的拉链顿新经济奇迹,更是他的家族,以后丰厚的政治资本。
为了维持这场繁荣,他顶住了多少的质疑,放松了多少行业监管,妥协了多少政治资源。
可现在,米高梅居然瞬间就撕碎了这所有的伪装,戳破了这所有的虚妄,击碎了这所有神话。
八年心血,百年盛名,一朝尽毁。
他不怕股市回调,也不怕短期震荡,更不怕行业波动。
他怕的是,神话被揭穿,功绩被祛魅,历史评价被改写。
这才是今天他暴怒到近乎失控的根源,是他要亲自拨通这个电话,面对那个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家伙的原因。
可电话的那头,听着听筒传来的几乎要失控的怒斥,恩斯特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动容,甚至还隐隐掠过了一丝不经意的讽刺。
“总统先生,你的繁荣,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你所谓的新经济奇迹,所谓的超长周期经济扩张,本质上就是纵容资本的无序扩张,是肆意炒作,是放任互联网企业、科技公司空壳烧钱,默许整个资本市场滋生虚假泡沫,透支国家经济根基换来的短效盛世狂欢。”
“你为了堆砌自己任期内的光鲜政绩,为了打造属于自己的政治丰碑,刻意放松监管、粉饰太平、掩盖隐患,将所有的风险全部都留给了后续的执政者,留给了美利坚的民众。”
“我只是那个提前掀开了遮羞布,撕开了这虚假盛世,告诉所有人真相的人罢了...”
“你闭嘴!”恩斯特都没有说完,就被拉链顿怒意十足的给打断了。
混迹政坛数十年,他才不相信恩斯特的这些狗屁理由,到了他们这个阶层,一切都因为利益,剩下所有的怜悯和仁慈,多是自欺欺人。
“小牛仔给了你什么好处?”
恩斯特闻言,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不过他可不会留给对方半分的把柄,平淡道“他什么也没有给我。”
“今日的局面,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你们一步步的布局,一次次的试探,把我推到了你们的对立面的。”
随后恩斯特轻哼了一声,发出了一声冷笑“别以为黛安·范斯坦和米奇·坎特在加州搞的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
原本怒火攻心的拉链顿,因为恩斯特的这番话,骤然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