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斯特眼睛一亮,今年的第一批酒,那可是去年的葡萄,是98年的红酒。
现在的红酒,普遍需要在橡木桶中历经十六至二十个月的陈酿沉淀,才能完成灌装上市,开始对外售卖。
1998年采摘酿造的葡萄,最快也要等到1999年下半年才能正式面世流通。
“是去年三四月份采摘的葡萄?”恩斯特微微前倾身体,轻声确认。
只有去年三四月份的采摘的葡萄,生产出来的红酒才可能现在产出。
“没错。”詹姆斯·汉密尔顿微微点头,给雷恩·鲁伊斯和自己也斟上了一杯,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流淌,鼻尖凑近轻嗅,一脸极致享受的神情。
“我们在帕图斯、白马、拉菲、拉图等一众法国一级酒庄,都订购了一批去年的红酒,而目前所有酒庄中,唯有帕图斯完成了首批灌装出酒,其余酒庄的酒,还需等待数月。”
都知道98年的拉菲好,其实拉菲是这批一级酒庄里,最垃圾的红酒。
帕图斯对外的售价在500美元左右,拉图也能有个小200美元。
而拉菲,不管是什么年份,第一批出产的红酒,售价也不过一百美元左右。
最贵的其实是罗曼尼康帝,不过它的酒极少流入公开市场,基本都被欧洲贵族和私人藏家给提前锁单了,哪怕是普通的富商和高端会所,都很难买到。
因此1998年份的葡萄酒,最贵最好,可以大批量采购到的,其实就是眼前的柏图斯。
“对了,你刚才说照顾自家的生意,是什么意思?”
刚才恩斯特的注意力都被这98年的红酒给吸引了,毕竟只听过没见过,难免会有些好奇。
现在红酒品完了,对于恩斯特来说,也就是那么回事。
主要是他酒王喝过太多,就不觉得有什么好。
而且这些酒的葡萄年份再好,也是没有经过太多的沉淀了,不如老酒有层次感,还需要时间的沉淀。
“这是谷歌建立的会所。”詹姆斯·汉密尔顿手握酒杯,好像很喜欢这款酒。
“谷歌的会所?”恩斯特眼底诧异更甚,眉头微微挑起。
大企业自建私人会所并不稀奇,主要是为了方便内部员工娱乐、放松、交流。
毕竟美国的很多大企业,总部都在几万人的小城,很多城市连个像样的酒吧都没有。
只赚钱不能花钱,这可不是美国人想要的生活。
但问题是,谷歌建立的会所,不在山景城,而是落地在了帕罗阿尔托,这就有些奇怪了。
帕罗阿尔托与山景城虽然只有十几公里的距离,不算遥远,可毕竟没有山景城方便。
“帕洛阿尔托!”恩斯特轻念了一句这个地名,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对方,得到的是对方肯定的点头。
“你根本不是为了方便谷歌的员工,你的真正目的,是想要整合整个硅谷的资本力量。”
这里可是美国风险资本的心脏,被不少人誉为是硅谷的权力中枢。
短短两英里的沙丘路两侧,隐匿着红杉资本、KPCB、安德森霍洛维茨等数百家全美顶尖的风投机构,这里掌控着全美互联网行业的资金流向,和企业生死与行业走势。
所有人都想挤进沙丘路,所有创业者都渴求这里的资本眷顾,成为下一个互联网巨富。
詹姆斯·汉密尔顿闻言,放下手中的酒杯,褪去了方才的松弛闲适“我可没有过如此狂妄的想法,仅凭谷歌一家企业,就想要短时间内撼动沉淀数十年的硅谷格局。”
“不过如果只是一盘散沙的沙丘路,注定是不能和华尔街相提并论的。”
“硅谷的圈层秩序是割裂的,老牌资本掌控着资金,科技公司掌控着市场,高校掌控着人才。”
“但最后,不管谁先发展起来,最后都是在为华尔街做嫁衣。”
这就是资本的体量带来的质变,互联网企业如此火爆,但真正把这些公司挖掘出来的,是硅谷的这些风投机构。
但走到最后的上市阶段,临门一脚的融资往往都是由华尔街来主导。
他们在最稳健的投资阶段,却吃了了最大的一块蛋糕。
究其原因,就是硅谷的资金体量不如华尔街,不敢孤注一掷的下注。
“但谷歌现在可以尝试着改写这套规则,我们可以通过这家会所,建立一个稳定、封闭、可信的硅谷顶层圈子,让技术、资本、人才、政策的信息,在这里完成闭环流转,杜绝外界的投机噪音。”
“钱。”恩斯特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没错,就是钱。”
然后詹姆斯·汉密尔顿有些激动和得意地说道“谷歌现在账面上趴着超过1400亿美元的资金,马上还要进行二轮融资。”
“届时,我们的账面现金流能够超过两千亿。”
谷歌会在年底的时候进行二轮融资,是早就计划好的,整个市场都非常关注。
关于谷歌不缺钱,还要融资这点,市场不会有任何质疑,反而谷歌不融资,才是一件怪事。
主要是融资的好处,太多太多。
首先是自有资金动用会侵蚀财报,打压估值,如果谷歌要投资沙丘路的风投机构,大额的资本支出就会直接体现在下一个季度的利润报表上,当期的净利润就会出现下滑,这就会导致股价的下跌。
但外部融资来的钱,是不计入经营成本的,不会侵蚀利润,属于股权资本,拿来做战略对外布局,完全不会影响财报的美观。
还有就是现在的融资成本太低了,融资就好像是在空手套白狼一样。
现在互联网市场热钱泛滥,科技企业股权融资溢价极高,谷歌这个时候融资,出让少量的股权就能拿到几百亿低成本资金。
第三就是对冲互联网泡沫的崩盘风险。
现在的互联网就是击鼓传花,就是有泡沫,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
但泡沫什么时候会破,没有人能知道。
谷歌现在融资,就可以对冲泡沫风险,不光将来是地板价格抄底,还是到时候自救,融资几百亿的现金,都相当于多了一层安全缓冲,可以说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金刚不坏之身。
融资后的谷歌,等于是站在不败之地,不管互联网将来如何发展,除非整个互联网产业死了,要不然谷歌都不会受到影响。
正是因为如此,资本市场上非常希望看到谷歌能够融资。
贵是贵了一些,可这是一条几乎稳赚不赔的快车,所有的机构都在等着上车。
詹姆斯·汉密尔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压低了声音说道“别忘了,按照计划,如果明年中旬互联网泡沫还没有破裂,我们可以要再进行一轮融资的,再加上谷歌本身的营收收益,账上资金大概率是要突破三千亿美元的。”
“即便是在互联网泡沫的时候抄底,我们也用不到这么多的资金。”
“现在是整合硅谷资金最好的时候,未来的硅谷,肯定是不会缺少资本的。”
恩斯特沉思了下来,想起他刚才说的圈子,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未来硅谷最大的红利,不是技术,也不是资本,而会是信息差与信任差。”
“所以这家会所真正的目的,就是打造一个稳定可信的合作圈层,而谷歌将会成为这个圈层的主体,影响着整个硅谷。”
“没错。”詹姆斯·汉密尔顿兴奋地答道,这才是他今天带恩斯特来这家会所的原因。
“通过那些风投机构,谷歌的钱顺利流入整个硅谷,我们拿到了在硅谷独一无二的影响力,那些硅谷的资本,能够和华尔街并驾齐驱,甚至让沙丘路成为第二个华尔街,而整个硅谷的产业,也因此受益。”
这是一个正向的循环,如果他的想法能够成型,这会成为他就任谷歌CEO最大的功绩,远比把谷歌的市值带到两万亿美元市值的门槛,还要伟大。
到那个时候,谷歌就可以摘掉硅谷领军人物的帽子了。
应该说,谷歌即硅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