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迟一周时间，美元短期流动性就会出现刚性缺口，你知道这表示什么吗？”

罗伯特·皮托夫斯基当然会知道，这表示股债双杀。

正常来说，美股崩了，资金避险，会流入美债。

但现在美国是高通胀，股市的瞬间跌幅会引发流动性危机，当财政打乱自己的计划，再失控时，就会引发股债双杀。

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也在盯着罗伯特·皮托夫斯基，苍老的眼眸里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淡漠的寒意。

他接过萨默斯的话头，沙哑的嗓音缓慢响起“美联储本月原定维持基准利率不变，保持低利率环境，为市场提供低成本融资渠道，这是我们推演了数十次定下的最优货币政策。”

“现如今，科技板块崩盘，资产价格断崖下跌，摆在美联储面前的只有两条死路。”

格林斯潘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字字诛心的说道“第一，被动降息，向市场投放海量美元流动性，短期托底股市、缓解恐慌。”

“但这会透支美元全球信用，埋下长期恶性通胀的隐患，未来三到五年，国内物价、大宗商品价格必然失控。”

随着经济的爆发，现在的美国已经是通胀表现了，怎么可能继续通胀？

“第二，坚持利率不变或加息，死守美元信用底线。”

“结果就是科技企业批量破产，互联网行业融资链断裂，股市持续暴跌，全民资产缩水，消费能力断崖下滑，最终引发全面经济衰退。”

说到此处，他看向皮托夫斯基的目光更加地冰冷了“一个联邦监管下属部门，一次毫无章法的野蛮调查，硬生生地把美联储推上了两难的绝路。”

“FTC，真是好本事。”

接连两位顶层大佬的严厉斥责，让会议室内的气压低到了临界点。

紧接着，司法部部长开口“司法部这边收到紧急法务报备，目前已有十七家华尔街资管机构和互联网企业，集体提交诉讼，起诉联邦贸易委员会滥用行政职权、扰乱金融市场。”

“如果处理不好，以后司法部也不用干别的了，天天打官司就行了。”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十七家诉讼企业只是前面的小鱼小虾，是施压来的。

接下来，就是华尔街的那些大鳄，和互联网行业的那些巨头。

不过他正在想要表达的是，资本圈子的态度很明确，已经站在了恩斯特的一方。

在他结束之后，在场官员们轮番发言，每一个人都在罗列损失、剖析风险，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指向了唯一的责任方——联邦贸易委员会。

可坐在主位上的拉链顿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人看似是问责联邦贸易委员会，实则全部都在旁敲侧击，把矛头隐晦地指向了他自己。

所有人都在暗示同一个答案，解铃还须系铃人，让他和恩斯特妥协。

答应恩斯特的条件，平息谷歌的怒火，让服务器恢复运转，稳住资本市场。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小时前的那通私密通话里，恩斯特贪婪的声音，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居然想让美利坚所有互联网行业相关的法案、监管条例，在制定的时候，必须提前征求美利坚互联网协会的意见。

美其名曰，这是为了让美利坚的互联网产业更好，聆听企业的心声。

可换一个角度，等于是互联网企业拿到了约束自己的一票否决权。

直白来说，就是让互联网行业，超脱联邦常规监管体系，形成独立的权力闭环。

一旦签字立法，互联网资本将彻底挣脱政府束缚，未来没有任何一届政府能够撼动其地位。

等于是他制造了一个和能源长老会把控石油能源命脉，军工复合体绑定军费与战争利益，凌驾于法律之上，暗中操控国家政策走向的同等庞然大物。

被他形容为，美利坚第五个超级托拉斯——互联网资本复合体。

他可以妥协资本，可以纵容寡头，可以默许既得利益者瓜分市场，这是美利坚政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但他绝不能亲手签下这份法案，亲手为后世埋下一头不受管控的资本巨兽。

不是他有多麽的高尚，而是这份签字，会成为他一辈子永远的污点，会被刻在历史评价的耻辱柱上。

后人提起他，不会记得债务消减的丰功伟绩，只会记得，是他亲手放开枷锁，让互联网资本成为了另一个野兽。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底线。

可他同样清楚，在场所有高官，都站在恩斯特的那一边。

或者说，不是站边。

而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萨默斯在意国债稳定性，格林斯潘在意美元金融体系，司法部在意资本诉讼压力，交易所在意大盘指数。

没有人在乎远期的国家隐患，那不是他们考虑的，也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他们只活当下，都只盯着眼前自己任上的危机。

更何况，打造互联网托拉斯，对这些顶层官员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能源长老会、军工复合体、金融集团和医药联盟，它们靠什么凌驾于美利坚法律之上的，就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这些团体向来都有吸纳退休高官的惯例，高薪挂职、资本分红、终身福利，是资本给政客的隐性报酬。

如果互联网复合体成型，这条利益通道将会再次拓宽，所有人都是既得利益者。

拉链顿知道，现在他已经是指望不上这些人了

“我们不能让一家企业给绑架了。”

冰冷的会议厅内，拉链顿缓缓深呼吸，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戾气。

“我现在下达三条行政指令，即刻生效，无任何商议余地。”

“第一，联邦贸易委员会隐私与身份保护司，全员无限期停职核查。”

“司长罗伯特·科恩即刻解除公职，由司法部为主，以伪造证据、滥用行政职权、扰乱金融市场罪立案起诉，从严从重处置，不得保释，不得减刑。”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直白的示好。

当众处决一枚毫无背景的棋子，向谷歌、向恩斯特、向华尔街资本和各方施压的势力，释放缓和的信号。

表达白房子清楚过错方，也愿意严惩责任人。

众人神色平淡，没有人同情罗伯特·科恩，包括罗伯特·皮托夫斯基。

在顶层抉择面前，一个底层的司长，本就是用来牺牲的弃子。

在他同意成为这枚棋子的那一刻，就应该想要这样的下场。

“第二，由白宫牵头，联合财政部、美联储成立跨部门市场维稳专项小组。”

“明日美股开盘前，完成全部维稳资金调度。”

克林顿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语气铿锵“明日开盘后，如果纳斯达克没有明显回稳迹象，可以直接动用国家外汇平准基金、专项市场维稳资金，入场托底科技板块，吸纳空头抛单。”

萨默斯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想要开口劝阻。

动用外汇平准基金托底股市，是极其冒险的违规操作。

这笔资金是用来稳定美元汇率、抵御外部金融冲击的防线，一旦大规模投入股市，美元汇率安全壁垒将会出现缺口，虽然现在美国一家独大，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看到机会，趁机围剿美元。

而且很可能，这股围剿的势力还是美国人自己。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感觉桌下有人踢了自己一脚，不动声色的对上格林斯潘的平淡眼神，他把到了嘴边的劝阻，最终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第三，组建顶级技术抢修团队，抽调国家网络安全实验室、信息基础设施实验室的精锐技术人员，无条件的配合谷歌完成全球服务器的抢修。”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条就是在放屁。

谷歌用你抢修？

现在的问题是，谷歌自己愿不愿意修。

三条命令下完，见拉链顿不再开口，格林斯潘突然开口说道“总统先生，你的处置方案，只能安抚市场情绪，治标不治本。”

“谷歌现在掌握着主动权，服务器开关完全由对方掌控，恩斯特既然敢按下全球宕机按钮，就不会轻易让步。”

不少人都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这话，是在表达对恩斯特的支持，还是真的在忧心眼下的形势，善意的提醒。

拉链顿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说道“我清楚。”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格林斯潘追问道。

“谷歌不可能永远宕机下去。”拉链顿给了他的答案。

一个字，那就是拖。

恩斯特的这步棋，属于杀敌一千自损三百，虽然宕机的时间越长，他自损的程度就越高。

“可拖延下去，每多一小时的宕机，全美资本市场就会多蒸发几百亿美元，我们耗不起，华尔街更耗不起，谁也不敢保证，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的。”

拉链顿脸黑如炭，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不签。”

“我不会在我的任期内，亲手给互联网资本颁发一张凌驾于联邦法律之上的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