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之内,正酝酿着一件疯狂至极、足以撼动美利坚互联网根基,甚至毁掉美国经济的癫狂计划。
室内烟雾缭绕,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烟草、咖啡与纸张油墨的味道,厚重的黑色遮光窗帘被死死拉合,没有留下一丝缝隙,密闭的房间里光线昏暗,仅有天花板上四盏嵌入式冷白色光灯散发着惨淡的光晕,照亮着整片区域。
长形实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首位上一脸阴沉的家伙,正是隐私与身份保护司的一把手,罗伯特·科恩。
“念一下。”他没有多余废话,声音沙哑的开口,眼睛猩红,脸上的疲惫根本遮挡不住,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休息好了。
他的右手边,属下沃克身体微微一颤,停顿片刻后还是将手中厚厚的纸质档案袋打开,指尖用力划开蜡封,清脆的破裂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他看了罗伯特·科恩一眼,见对方面无表情,又因为睡眠不足而显露出的可怕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本次涉案企业共计三十七家,全部为本土中小互联网服务商,业务涵盖了门户网站、邮件转接服务、简易社交论坛,电子商务业务等多个种类的企业。”
他的声音克制又紧绷,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好像斟酌再三。
“经审讯取证,三十七家涉案企业全部主动坦白违法行为,在过去一百八十天内,这些企业利用修改用户隐私协议,暗中新增隐蔽授权条款,利用普通用户的信息差与疏忽,在用户完全不知情、未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后台强制抓取民用浏览记录、电子设备硬件编码、本地通讯录等高度私密数据。”
“企业非法囤积海量民用隐私数据后,通过灰色中间商搭建交易链路,批量对外售卖用户信息,以此谋取不法收益。”
说到此处,沃克再次停顿下来。
他指尖微微有些发抖,镜片后的眼眸里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恐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罗伯特,询问道“真的还需要念吗?”
在场众人闻声,纷纷绷紧神经,下意识挺直脊背,紧张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罗伯特·科恩的身上。
罗伯特·科恩缓缓抬眼,冰冷的视线逐一扫过会议桌两侧的每一个人,锐利的仿佛能穿透人心。
片刻后,他视线重新落回在了沃克的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说道“你们觉得,你们还有后路可退吗?”
沃克脸色骤然惨白,血色尽褪,嘴唇微微颤抖,深吸了一大口气后,才咬牙继续念道“根据这三十七家涉案企业统一的口供交代,所有非法采集的用户隐私数据,最终流转去向高度统一,全部指向了一家海外离岸控股企业。”
“而这家离岸企业的背后控股公司...”
“是谷歌。”
最后三个字,虽然声音很轻,但沃克好像用出了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气。
说完后,他整个人好像在泳池里泡过一样,全身都湿透了。
而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密闭的会议室彻底陷入了死寂。
没有呼吸声,连众人的心跳声都仿佛停滞,就好像房间内没有了任何的生息。
三十七家被查出非法出售用户信息的企业,全部指认谷歌,这本身就够扯淡的了,完全经不起推敲。
更不用说,即便是谷歌真的做了,能让他们知道?
而且谷歌手握谷歌浏览器等多个互联网流量入口,全球八成的互联网网民,都是他们的用户,它们想要抓取用户数据,还需要花钱向小微企业采购?
不管从商业逻辑、技术逻辑、还是行业逻辑来看,这份口供都完全不通,荒谬至极。
可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都不是重点,逻辑不需要通顺,证据通顺就行。
短暂的死寂过后,罗伯特·科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笑意,眼底阴翳翻涌。
“谷歌?”
“很好!”
指尖的香烟燃至尽头,滚烫的烟灰落在指尖,带来轻微的刺痛,罗伯特·科恩却浑然不觉。
“看来,我们有必要登门拜访一下恩斯特·加菲尔德先生名下的企业了。”
罗伯特·科恩的语气里都表现出了迫不及待的的模样,但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一场正规合规的商业调查,而是一场不死不休、鱼死网破的刻意栽赃。
利用三十七家小微企业的数据倒卖案作为突破口,强行绑定谷歌,以隐私合规调查为合法名义,强行撬开谷歌的防护壁垒。
一旦深入到谷歌内部的服务器,查看到谷歌的底层源代码、商业机密、技术专利、全球用户数据库等,一定能够发现谷歌违法违规的证据。
罗伯特·科恩在赌,赌市场上没有一家互联网企业是能够经得起查的,没有干净的存在。
可他想自找死路,其他人却并不想加入这个赌局,和他一意孤行。
查不到,甚至都查不完,他们就可能被上面的施压被迫放弃。
而他们的栽赃,是经不起查的,到时候谁都不会好过。
即便是查到了,只要不是卖国这样的罪行,又能把谷歌如何?
哪怕是谷歌的市值腰斩,他们也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利益,反而最后一定下场凄惨。
但他们又不得不跟着罗伯特·科恩一条路走到黑,因为这个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他们这些人的罪证,这些证据足够让他们进去待上个几年了。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罗伯特·科恩放弃对谷歌的调查。
“现在终止,还来得及。”他的左手边,另一个员工海斯看向他,试图劝说。
“你知道的,刻意制造伪证、设局栽赃,一旦败露,联邦调查局的公信力将会彻底崩塌,后果不堪设想,为了挽回信誉,我们是一定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
言下之意,不管谷歌如何,他们的前途是肯定毁了。
“那又如何?”罗伯特·科恩嘴角一抹苦笑一闪而过,他们这些人被裹挟住了,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已经没有了选择,从当初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就没有了选择。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件事办好。
他想起了早上接到的那通电话,以那位的身份,说话应该不会不算数吧?
他站起身,冰冷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的情感,就好像没有看到这些下属眼神里透露的祈求。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