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当天,舒伯通一早就到工人文化宫,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他刚进门,就有人看见了。
“老舒?”
这一声喊完,附近几个人都转过头。
紧接着便有人坏笑着问,“你还真来了?”
“前天不是才让周老师教训了一顿?”
“我还以为你会不好意思,就不来了。”
舒伯通把茶杯放到桌边,神色很平静,“我若不来,岂不是遂了你们的意么?”
前两天他那套怪棋,在初赛确实杀了不少人,结了不少怨。后来听说他被周老师三盘连杀,很多人就觉得看明白了。
说到底,也就是程咬金的三板斧,花里胡哨的吓唬人。真碰上懂棋的,把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看穿,也就那回事。
一个老棋手笑道:“老舒,你那点脱先、弃子的招数,吓唬我们这些老头还行。”
“复赛都是硬手。”
“别到时候输得找不着北,又赌咒发誓,明年不来了。”
“你们别劝了,老舒这是还没吃够教训呗。让他多输几句就好了。”
几个人哈哈笑。
舒伯通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现在懒得争。
以前学的是皮毛,心浮气躁。昨天师父亲自传授三盘,那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才算真正入了门。
爱笑就笑。
棋盘上见。
舒伯通坐下养气,待会杀这些孙子一个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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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也来了。他是市棋协的人,也是这次复赛里公认的强手。真论棋力,在这批业余棋手里至少排得上前面。
他听说舒伯通靠着一套新棋路初赛赢得很顺,觉得这人有些飘,私下先让他吃点亏,自觉有几分好意。
三盘下完以后,他还专门把问题讲了一遍,试图把舒伯通点醒。结果今天一进场,居然又看见了对方。
舒伯通朝他点点头,很淡然地问候一句,“周老师,你也来啦。”
周明远走过来,“你真参加复赛?”
“当然。”
“前天那三盘,你回去没琢磨?”
“琢磨了。”
“那你还敢来?”
旁边几个人顿时笑起来。
有人起哄道:
“周老师,人家不服你。”
“这是准备正式比赛找场子。”
“你前天手软了吧?”
周明远原本还没多想。听他们这么一说,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舒伯通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多少有点不识好歹。
“老舒,下棋不是靠赌气。”
舒伯通笑笑,“人生在世,难免要赌气的。之前输了,我认。但今天,我还想再搏一把。”
“你......”周明远也不再多劝,反而更恼火,暗想:“不服,是吧?那今天就让你再输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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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
复赛开始抽签。
这次进入复赛的都是初赛成绩靠前的棋手。
人数已经少了很多。
比赛采取循环方式。
每轮三局。
胜局多者拿分。
两天以后按总积分排最后名次。
第一轮抽签很快出来。
工作人员念到:
“周明远。”
然后停了一下。
“舒伯通。”
屋里一下热闹了。
刚才还在笑的人全乐了。
“哟!”
“这么巧?”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刚说完就碰上。”
还有人冲舒伯通喊:
“老舒,你不是急着开始吗?”
“这下正好!”
舒伯通也笑。
确实正好。
前天三盘。
输得稀里糊涂。
真是把自己逼急了眼。
幸好此事峰回路转,托女儿的福,居然让自己拜得名师。
今天正想看看。
师父指点以后。
到底差多少。
两个人坐下。
摆棋。
猜先。
周明远一边整理棋子,一边说道:
“老舒,正式比赛,我可不会让你。”
舒伯通笑道:“千万别让。”
棋局很快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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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二十几手,舒伯通还是那个味。有些地方不按常见定式走。有些局部碰一下就跑。
周明远心里反而松了。
没变。
还是老样子。
前天这人就是这么下,看着变化多,实际上判断经常出错。局部一复杂,轻重就分不清。
周明远下得很稳,既不跟着舒伯通乱窜,也不急着占便宜,先把自己的棋势走厚。
等。
我就慢慢等。
等对方自己露破绽。
二十多手。
三十多手。
一直没等到。
周明远开始觉得有点奇怪。
有两处。
按照前天舒伯通的习惯,肯定会脱先。
今天没跑。
补得很稳。
还有一处。
前天这人最容易贪。
今天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