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喘着气,把知道的全抖了出来。执印使早料到林砚会来破塔,提前潜进第八层,布了锁魂阵,七个方位钉了锁魂钉,专等他破完前七层、力量耗得差不多的时候,在第八层一网打尽,连黑无常一起收拾,一个不留。判官七带着剩下的十几个残兵守在山门外,只要塔内发信号弹,他们就冲进来抢碎片、毁佛塔,里应外合拿下寒山寺。
“执印使说……你破幻境最耗心神,前七层走下来,力气剩不下三成,锁魂阵一困,插翅难飞……”那人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林砚听完,指尖轻轻捻着腕上的菩提珠,没说话。
执印使打的好算盘,等他力竭再收网,省力又稳妥,可惜算漏了一步——夜袭的人被活捉,计划全漏了底。
他转头跟黑无常对视一眼,黑无常微微点头,意思很明显:情报到手,主动权就握在咱们手里了。
“人怎么处理?”黑无常低声问。
“先绑结实,堵上嘴,藏到后院柴房的空柴堆里。”林砚站起身,“天亮了交给方丈处置,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黑无常应了一声,拎着两个俘虏悄无声息出了禅房,绕去后院。林砚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上的毒液痕迹,用布擦干净,又把歪了的枕头摆回原样,看上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黑无常回来,两人重新关好窗,把油灯挑亮了一点。
“原本还想着慢慢破幻境,现在看来,节奏得改改。”林砚坐在床边,手指在床沿轻轻敲着,“前七层不赶时间,稳着来,多留力气,到第八层的时候,咱们不按他的剧本走。他等着我力竭撞阵,我偏养足精神破他的阵。”
黑无常嗯了一声:“山门这边你放心,我带着守山僧人盯着,判官七冲不上来。你专心破塔,第八层要是撑不住,我想办法上去接应。”
林砚点点头,心里很稳。
换作刚从青雾村出来那会,遇上半夜行刺,他多半拔剑就打,把人赶跑就算完事,绝不会想着留活口、审情报。那时候总觉得本事够硬就行,遇山开山,遇水搭桥,凡事都靠自己硬扛。可走了这几千里路,见过的人、经过的事多了,他慢慢明白,光靠拳头硬走不远。遇事先抓活口,摸透对方的底牌,把被动挨打的局面扭成主动布局,比打一场痛快的架有用得多。
今晚这一场夜袭,看似凶险,实则赚了——执印使在第八层的部署、判官七的接应位置,全摸得一清二楚,接下来进塔,心里就有底了。
天快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一点鱼肚白,晨钟快要敲响。
林砚重新盘膝坐好,闭上眼睛调息。夜里打斗耗的那点力气很快补了回来,六块碎片在丹田里缓缓转动,稳得很。他把执印使的计划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锁魂阵的方位、破阵的关键,慢慢琢磨出了路子。
等天亮,就进塔。
对方在第八层布的局,他接了。
山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松针的清苦,吹得油灯火苗轻轻晃。禅房里很静,可谁都知道,平静底下,一场硬仗已经在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