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咔嚓。 白袍老者抬手,空间本源在指尖流转,凭空撕开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深不见底,传出阵阵空间崩塌的轰鸣。 荒神当即会意,一把揪住祝衡衣襟,拖着他朝旋涡碾压而去。 《道式·颠倒相地》 白袍老者曾是大罗金仙级别的空间道修士,复生之后虽只剩真仙之力,对空间的领悟却分毫未减。 他将自己最强的《帝释·逆璇墟》削弱改造,创出这一招真仙层次的道式。 一旦被纳入旋涡,便会被送入一处特殊的相位空间。 那里的空间法则彻底颠倒扭曲,更关键的是,原初本源无法被带入其中。 原初本源是这方世界的根基法则,而颠倒相地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异相位,二者不能共存。 与此同时,苏清鸢手中多了一柄长剑。 剑身粉白交织,粉如桃花盛放,白如霜雪凝结,两色流转不息,每一次流转都散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极道帝兵·相思》 从祝衡击飞五人的那一刻起,她便在蓄力,凝聚情帝传承中的最强杀招。 情帝从成仙到大罗,一生只创了三招。 可每一招都有连贯的第二式、第三式,乃至第四、第五式,一式胜过一式,威力成倍攀升。 三招分别对应有剑、无剑、有剑无剑。 有剑是实体之剑,斩有形之物。 无剑是意念之剑,斩无形之念。 而有剑无剑则是一种状态。 入此状态者,无论凡人还是大罗金仙,皆可短暂踏入红尘仙之境。 此刻她所用的,是有剑一招《情丝》的第一式,《相思缕》。 用情帝的话说,招式在精不在多。 一招打磨到极致,便可破尽天下万法。 这三招,她每一式都打磨了无数岁月,每一式都凝着她对情之大道最深的领悟。 极道帝兵自有灵智,哪怕凡人也能执掌。 只要得它认可,即便毫无修为,也能挥出震撼天地的一剑。 帝兵猛然斩出一道剑芒。 粉金光刃撕裂灰白雾气,所过之处,万千情丝如活物般自虚空中生长、缠绞而上。 剑锋掠过,连因果丝线都被染成暧昧的绯色,簌簌震颤,发出如泣如诉的鸣响。 那不是斩向肉身的一剑。 那是斩向灵魂最深处、某段柔软记忆的一剑。 是要在轮回仙帝那冰冷寂灭的神魂深处,重新唤醒某段被他亲手埋葬的,温暖的,痛苦的,甜蜜的,刻骨铭心的,情。 祝衡失神了。 那张永远平静如水的憨厚面容上,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怔忪的缝。 剑芒未至,他却仿佛看见无数张面孔在眼前交错闪过。 一张又一张,一世又一世。 每张脸都不同,每一世的相遇都不同,可那眼神里的温柔与眷恋,从未变过。 “爱人吗?” 他喃喃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没了俯瞰众生的悲悯,只剩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惘。 那迷惘里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且问你……我的那些轮回身的爱人,算我的爱人!?”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在问苏清鸢,又像在问自己,更像在问那个再也不可能回来的人。 话音未落,银白色的轮回气息轰然翻涌,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将那道绯色剑芒硬生生绞成漫天粉屑。 粉屑飘散,宛如无数凋零的桃瓣。 可那一瞬的失神,已经足够。 荒神的铁拳再度砸至,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重,正中祝衡胸口,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紫雷紧随其后,万千电蛇钻入伤口,在他体内肆虐。 苏清鸢握剑的手稳稳前送,眼神坚定如铁,第二式已然蓄势待发。 《第二式·牵魂络》 粉金情丝自剑刃上绵绵淌落,不再是孤零零的一缕,而是如千百春蚕吐丝,纵横交错,层层织络,在空中结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那络极细极软,细如蛛丝,软如云絮,肉眼几不可察,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吸附之力。 方才被绞碎的那些情丝粉屑,竟如受召唤般从虚空中重新聚拢,一根根,一缕缕,自祝衡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道经脉、每一寸神魂裂隙中钻了进去。 不是刺入。 是缠绕。 像初春的藤蔓攀上枯木,柔弱却坚韧。 像初冬的寒霜凝上窗棂,轻盈却严密。 像心上人的手指缠绕发间,温柔却无从挣脱。 悄无声息,无孔不入。 祝衡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茫然。 他感觉神魂深处那座永恒冰冷、永恒沉寂、如万古玄冰铸就的轮回之殿里,不知何时飘进了一缕极淡极淡的暖意。 那暖意轻得像错觉,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哭。 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可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 哪怕那只是幻觉,哪怕那只是情丝织出的虚假记忆,他也想要抓住。 在那座冰冷寂灭的殿中独坐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几乎忘了,温暖是什么滋味。 这念头生出的刹那,他周身的轮回气息竟不自觉地滞了半分。 不是被外力压制,而是他自己的神魂,在那一瞬间主动松弛了。就像一个攥紧拳头太久的人,终于忍不住松开一条缝,让那缕光钻了进来。 荒神的铁拳趁势轰至,正中下颚,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仰去。 紫发女子的雷霆紧随而来,噼啪贯入他的肩胛,在体内炸开,将血肉灼得焦黑。 祝衡踉跄后退,脚下踩碎无数因果丝线,却没有像先前那样反手碾压。 他只是怔怔望着持剑而立的苏清鸢。 那双俯瞰众生的悲悯眼眸里,第一次浮起一丝恍惚的眷恋。 像是在看她。 又像是透过她,在看某个隔着万古岁月、轮回了无数世、早已面目全非的旧人。 “可惜了。”他轻声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悲伤,“她早就死了……” 那悲伤真切得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所以我才要封锁整个星域。”他继续说,声音渐渐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平静,却多了一丝近乎偏执的执拗,“让域外魔族永远无法踏足这里。” “我不能让这里被毁灭。” “我只是在伤害我自己而已。” “我有什么错!”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变强!” “无论如何!” “我也要守住这里。” 他的声音在因果战场上久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