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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龙象入骨

炼体密室侧翼的备药小间之内,刺骨的浓烈血腥气与清冽的草木清香在狭窄的虚空中交织盘旋。

陈平安先以塔印取出《龙象功》玉简,外界本体将玉简贴近眉心,入微神识如抽丝剥茧般,自开篇的“药浴换血篇”自始至终逐字逐句反复推演了三遍。

龙血贯脉,走的是灵动刚烈、贯通皮肉筋膜的路数;象血沉骨,取的是厚重绵长、逐渐淬炼筋骨的路数。

两股源自三阶妖兽的蛮荒精血相辅相成,借着至阳至刚的地火药汤熬炼入体,先从皮肉筋骨入手,再逐步浸入脏腑,磨出一副能承龙象之力的身躯!

他缓缓放下玉简,卷起右臂的破损道袍衣袖,目光扫过肘骨下沿处几道早已结痂脱落、色泽略浅的细微焦痕。

雷劫之中重盾爆碎、雷光透过骨肉生生震得胸肺刺痛的窒息感,宛若昨夜梦魇般历历在目。

那时玄铁重光盾在眼前碎裂,余下雷力沿着臂骨钻入胸口。

法器替人挡过一道险,身上的筋骨也得慢慢磨厚,往后才多一份承受的余地。

陈平安让本体在静室坐定,将意识化身转入备药间,以灵力从血料匣取出了那只封存着三阶龙鳗精血的白玉瓶,分出这一回所需的暗红粘稠血料;随后,他以灵力托起古药库所得象妖精血的第一只玉瓶,缓缓解开瓶口封纹。

第一瓶象血缓缓倒出,暗红色的粘稠血料宛若流动的朱砂重汞,啪嗒一声砸落在白玉小碟正中,甚至激荡起了一声沉闷如精铁撞击般的金属钝响!

两味主血齐备!

三瓶象血配伍龙鳗精血,恰好足够支撑陈平安完成三次入门药浴!

他重封剩余两瓶象血与其余龙鳗精血,收回血料匣,大步走至石室正中央那一座青石药池边缘。

指诀变幻,引灵暗槽内的灵泉汩汩注入,池底深埋的地火禁制随之轰然点亮升温,原本清澈见底的泉水不过片刻便升腾起白茫茫的温热蒸汽。

陈平安依循功法古方,先行将数味用于中和狂暴妖煞的温骨辅药依序投入鼎中熬炼化渣,待得药汤由浑浊转为澄澈如镜的淡金色泽,才以灵力牵引药盏,将龙鳗精血与象妖精血依次注入药池!

轰——!

两味截然相反的至阳妖血方一入水,整座药池的池水骤然剧烈翻腾暴走起来!

深红色的水波宛若狂暴翻卷的蛟龙,贴着池壁疯狂冲击咆哮;而在其正下方,厚重深沉的暗红象血化作一团巨大凝练的沉重气旋,硬生生将翻滚的浪头压制下沉!

两种厚重气血在阵法的强行催动之下轰然交织共鸣,池面深处,一团修长、一团厚重的影子徐徐交错,仿佛两头隔着岁月相遇的凶兽!

小金鳞探着暗金色的脑袋趴在避风门槛石旁,龙须耸动,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奶声奶气地哼唧道:“香……好香!!”

他朝它瞥去,忍着笑,指着门外木案上给它备好的那盆灵肉:“你的口粮在外头,这一池是我练功用的,等我取好药汤,你便去吃自己的。”

小家伙似乎也觉察到了池内翻滚的暴虐杀机,长须轻轻抖动,乖巧地缩回了小脑袋,趴在门边静静守候。

等红金光泽铺匀,陈平安以灵力托起备好的封药容器,将一回药浴所需的药汤分装,经塔印转出。

外界静室中的浴池早已洗净,药汤添入温水,池壁便被一层柔和红光映亮。

意识随神识收回本体,他重新核过温度与药力,才褪去外袍,扶着池沿缓缓踏入。

嗤啦——!!

双足刚刚没入药水的刹那,一股宛若被烧红的精钢烙铁生生印在皮肉之上的恐怖灼痛,骤然顺着脚踝大穴狂暴直窜天灵!

陈平安浑身肌肉剧烈收缩,喉间发出一声闷哼,硬生生压住气海深处本能涌起的护体法力,只在心脉与几处要紧脏腑外留下一层温和护持,才扶着池沿深入,轰然盘膝坐定。

滚烫粘稠的药液瞬间淹没至双肩脖颈,红金光泽顺着肌肤上的细密纹理逐渐渗入。

初时像浸在一池滚烫热水里,过了片刻,无数道龙象气血却宛若化成漫天细密如牛毛般的无形钢针,顺着周身张开的毛孔穴道长驱直入,一点点刺向皮肉筋骨的深处。

他双手结出《龙象功》特有的引血定鼎印,长长吸入一口炽热浊气,依第一段呼吸法吐纳。

一吸之间,刚烈的龙血顺着皮肉经脉如水银泻地般疯狂分流,气血由胸腹散向四肢,逐渐冲开皮膜间凝滞的旧有气机;一吐之间,沉重如万丈巨磨般的象血之力自骨节深处缓缓带起,宛若千万柄铁锤,反复锻打周身筋骨,再沿脊背汇回腰腹。

刚走过半个循环,右肩受过创伤的骨缝深处便传来阵阵钻心剜骨的酸胀麻木。

那种深入骨髓的极致痛意,宛若有人正以沉重铁锤敲过骨节,再和着滚烫铁水,一寸寸浇筑夯实!

陈平安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将抬高的手肘放低一些,让气血从肩侧滑过,热流才重新接续上来。

同一条经脉,法力行走像水流过沟渠,血气淬炼却像连沟底泥沙与两侧土壁一起翻开,再重新夯紧。

一寸皮肉,一节指骨,都在向这股厚重药力索取养分。

他额角青筋微微鼓起,冷汗如暴雨般滚落,甫一跌入池水,便被滚烫的高温蒸散,化作一缕缕白雾。

象血的厚重力量沉向双膝,膝骨像被两柄小锤反复敲打,酸意顺着骨缝往外冒,连牙根都跟着发麻。

气血刚送过腿侧,腰腹又忽然一紧。

各处筋肉仿佛一群饥饿幼兽,闻见食物便一起扑来。

陈平安将呼吸放慢,先过肩背,再走腰腹,最后送入双腿;一处吃得饱些,便匀出一点给另一处。

数次调整,那股胀痛总算逐段找到归处。

塔内金鳞循着灵契察觉疼意,正在暖石边急得尾尖乱晃,送来关切的神识:“陈……平!疼?”

他艰难地睁开被汗水遮蔽的双眸,望过近旁沾着药水的池沿,嘴角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意,沿灵契送回一缕安抚。

“我……挺得住。练完便好,你先守着暖石与自己的肉食。”

金鳞抱住食碟,灵契里的焦急慢慢缓下来,仍时不时送来一阵询问。

陈平安心口添了几分暖意,重新收束心绪,按照功法总纲中铭刻的发力回路,强行引导着两股暴虐的妖血在经脉骨骼深处徐徐收敛同化。

肩背为弓,腰胯为轴,双足为根!

第一个完整循环走完,翻涌的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浓烈红色,金光也由翻涌转为柔和。

肩背深处泛起细密热意,酸胀的骨节渐渐多出一种沉实感。

他继续依玉简缓缓运转收功,像在煎熬中一寸寸磨厚筋骨,将余下药力压入皮肉,直至池水化作清浅微温的淡红浊水,才长长吐出一口滚烫浊气。

水声轻响,陈平安双手扶着冰凉的池沿,摇摇晃晃地拔足站起。

双足落地,沉重如山,双腿像灌了两桶铅。

刚迈出一步,膝盖便微微弯下,只好借池边石柱稳住身子,再一点点走到干燥石地上。

气血里的热意还在,筋肉也留着酸胀。

这一回只是入门第一步,像刚落入土里的种子,根仍要慢慢扎深。

他以清水洗净药渣,换上干爽宽松的黑袍,服下常备的温和养脉药,在外界静室盘膝调息。

塔内十二倍时间流速继续供意识复看功法,本体气血的运转与歇息,却依真实时辰慢慢推进。

等主要经脉重新舒展,陈平安握了握拳,指节逐颗收拢,掌内那股紧实感比往日清楚一些。

随后取来平日装废灵石的铁匣,添上少量碎石,试着单凭双臂提起。

匣底离地,肩背便传来熟悉的酸意。

他放缓动作,把腰腹一并收紧,铁匣才稳稳停在膝前。

过去搬动这样的东西,送入一缕法力便可提走;如今一分力从哪里来,又沿哪条筋送到掌心,都清清楚楚地在身上走了一遍。

陈平安轻轻放下铁匣,改用左手再试。

常年握刀的右臂更顺,左侧肋筋则容易先绷紧。

这点差别也一并记住,往后站桩时再慢慢调整。

铁匣经塔印送回木楼边,金鳞好奇地勾住匣沿,只轻轻一抬,便把它举离地面半尺。

他沿灵契看见那副得意模样,失笑叮嘱:“知道你有力气,稳稳放好。”

小家伙依言放下,还仰着头等夸奖。

陈平安由本体送去一缕灵力,轻轻拂过它的角根,先前急着见效的心思,也跟着安稳许多。

龙躯有龙躯的根基,自己的筋骨,便从眼下这一步踏实走起。

休息充分,他才将意识转入第三层炼体室。

本体仍在外界静室站定,按方才记下的发力路线分开双足,腰背缓缓挺起。

“开启——初始强度!”

轰!

识海神识划过法柱,三千点灵能值(3,000)瞬间扣除!

炼体室四壁雕琢的暗金灵纹徐徐亮起,阵中受力路线沿着意识化身的肩背铺开。

陈平安在外界依路线调动灵力,分别向肩背与双腿施压,身上随即轰然添了一层宛若山岳压顶般的沉重负担。

双膝猛地弯下一寸,坚硬的青石地面像在足底闷闷震了一下。

他按照《龙象功》站桩图分开双足,沉腰下马,双足如精钢巨钉般牢牢扎住石面,脊椎像一张满月大弓,一点点绷紧挺起。

压来的负担宛若两扇沉重石磨,将肩背与双腿一齐夹住;平日轻巧的抬手,此刻像推开厚重石门,每高一寸,肋间便添一分酸胀。

“这三千,花得够疼。”

陈平安从齿缝里吐出一句,稳住呼吸,让药浴后沉入筋骨的气血缓缓流动。

第一轮站桩,肩背先热;第二轮屈膝,腿侧筋肉开始轻颤。

脚跟向外移开少许,腰间压力才顺了一些,接着转身时,脚掌只挪半寸,汗水已经从下颌滴下。

金鳞在塔内门口探头,沿灵契送来疑惑。

他顾着腿侧气血,右膝越发沉重,呼吸也乱了一拍,便立即在心中叫停。

塔内光纹收住,外界本体随之撤去施压的灵力。

肩头负担像退潮海水一样散开,陈平安扶住静室墙壁,站了片刻才慢慢坐下,双腿还细细发抖。

这一轮只练过部分时辰,三千灵能值却已计入本轮耗费,石碑余额降至三十九万三千。

他察看过那行字,嘴角微微一抽,随后揉过腿侧。

“身体仍需慢慢养,今日先到这里。”

金鳞沿灵契听见熟悉的话音,这才在塔内石门旁盘好身子。

陈平安靠着墙壁歇息,腰背哪里发力松散,腿侧哪条筋绷得过紧,都比练前清楚许多。

这些细微处过去被深厚法力遮住,如今逐一显现,反而让往后的路更踏实。

下一次落雷之前,这副身骨,总能比今日再硬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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