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王山五行洞府大厅,四壁五色微光流转,琉璃台上,李昀敛衽端坐。泥丸宫中,三寸元婴双足盘结,五色灵云托在身下。
那小人四肢百骸俱全,通体剔透,宛如整块温润羊脂美玉雕琢而成。
元婴体表,四道由细小神篆凝成的符锁循环游走。青赤黄白黑五色光丝在皮肉间穿插,正是先天五行遁光、神光、神雷与绝灭光针四大神通法篆。
头顶三寸处,九天元阳尺垂下鸿蒙紫气,九朵紫金花徐徐开阖,吞吐兜率真火。
身侧三阳元磁剑化作朱红游龙,少阳、中阳、太阳三剑合为一线,偶有青白磁光自剑刃掠过。
五行元磁钟悬在最上方,青铜钟壁隐现云雷纹路,垂下一圈圈五色元磁光环,将整座泥丸宫封得风雨不透。
李昀收束神识,真元归入丹田。
奇经八脉宽阔坚固,在劫雷和天一贞水浸润改造下下,熠熠生辉。肉身皮骨之间泛着极淡的毫光,五行之气自然流转,呼应山腹深处的五行真水池。
水池底部,九疑鼎静静悬浮,混元一气珠旋转吐纳,将千丈地底金毒珠送上来的毒火浊煞,源源不绝转化为纯净的五行灵炁。
李昀双手搭在膝头,陷入思考,踏入人仙,成了元婴法身,以如今自己自身的真元法力,别说是地仙,哪怕是天仙之境,来个七八人,自己也不惧,总算可以放下心思想其他了!
当年初入这方天地,游戏提示言之凿凿:玩家渡过初次天劫,修成功法特性,自会反馈现实躯壳。
如今雷劫已过,群邪暂退,正是验证虚实的时机。
他闭上双目,神识在识海中微动,触碰那道无形的断开界限。
“退出。”
眼前五色微光,和石洞穹顶寸寸模糊,耳畔地脉轰鸣瞬间远去,整个人如同沉入深潭,周遭充斥着粘稠的阻滞感。
……
蓝星,公元3011年。
华国,秦岭山脉生态涵养保护区东侧边缘。营养舱阀门打开,银白色椭圆游戏仓上方,流线型透明聚碳合金盖板向后退开。
温热的深蓝色生命营养液自排液孔急速回抽,微型烘干风道沿着舱壁喷出热风。
李疏从仓底坐起身,抬手抹开粘在眼睫上的极薄防护胶膜。
他跨出游戏仓,赤脚踩在灰白色的恒温地板上。脚底传来恰到好处的二十四度微温,脚趾抓地,传导回清晰的实体感受。
整面朝南的巨幅落地防辐射玻璃窗映入眼帘。
没有近地轨道上来回折射日光的光伏反射镜阵列,也没有高耸入云的聚变电站排气巨塔。
更没有百层高空那些呼啸穿梭的穿梭机与货运反重力管道。
窗外是四亩切分成方块的齐整菜畦。原木劈砍打磨成的矮篱笆绕着菜地围了一圈,上面爬着枯萎打蔫的南瓜藤。
两株老槐树立在院角,落叶积了半寸厚。
再往远处看,是秦岭余脉连绵不绝的苍翠群山,层峦叠嶂,浸在清晨未散的乳白山岚里。
这里是李疏名下的“归园田居”复古农家院。
在这个受控核聚变泛滥、物质合成器能将二氧化碳和废料变成任何热腾腾高卡路里餐食的时代,人工耕作成了顶级奢侈品。
城里那些吃腻了分子重组凝胶、天天在虚拟网络泡着的高级工程师与投资经理,乐意花大笔信用点来此。
他们开着价值不菲的私人飞车降落在这片泥地里,挥起锄头流上两个小时臭汗,再嚼两口带泥腥味的生青菜,感叹祖先生活的艰辛与浪漫。
李疏赤着脚走向洗漱间。
感应滑门向两侧缩进墙体,智能喷淋系统自穹顶落下温水。
虽然游戏仓自带生物电微波去污程序,离开时身体纤尘不染,但他改不掉冲淋热水的习惯。
水流撞击头皮,顺着脊背流向脚踝,这种沉重的重力感,是无人可以拒绝的,雾气在单向防雾水银镜上凝结出一层水珠。
镜中映出一具匀称舒展的身躯。
骨架宽大,肩背线条如反曲硬弓,腹部肌群整齐收束,没有健美选手那种膨胀的肉块,却透着某种扎实的流线质感。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后,日复一日握着锄头,观想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境界在地里生生刨出来的体魄。
那套前世网文里借由翻地领悟的锻炼,配合这个时代廉价充裕的超浓缩蛋白质补剂,将他这具皮囊打磨得筋骨齐鸣。
李疏抹了把脸,关停喷淋。
暖风烘干水汽,他自衣柜里取出一套粗织棉麻斜襟衫,套在身上,系紧布质腰带。
“早安,李先生。”
天花板扬声孔里传出一道平淡温和的电子合成女声,“今日室内气温二十二度,相对湿度百分之五十一,空气质量优。”
这是农庄的二代仿生管理中枢,代号小雀。
“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访客预约?”
李疏一边扣紧袖扣,一边走向通往庭院的木质外廊。
“检测到日程表有两批访客。第一批来自长安高新核子研究所,预计下午两点四十分搭乘民用级穿梭机抵达;第二批为常客王长富先生,申请保留明日清晨的自留地犁耕体验。”
“你都给推了吗?”
李疏站在廊下,踩住一双千层底黑布鞋。
“全推了!”小雀的声调微微上扬半度,模拟出拟人化的疑问,“王长富先生已预付三千信用点,取消需要扣除百分之五的手续补偿金。”
“推掉,要我在西游戏仓的一日,就不能接单。”
李疏走下木阶,脚踩在铺满落叶与细碎青石的泥土上,“就如实告诉他们在游戏中!”
“指令已确认,已向客户终端发送退单通知,这段时间无其他外接任务。”
小雀的声音隐没下去,庭院重归寂静。
晨风拂过,吹动老槐树稀疏的枝权,发出沙沙轻响。
李疏走到院落中央一块青石板前,撩起衣摆,盘膝坐下,微风抚面。
他深吸一口深山特有的气味,随后闭上眼睑。在蜀山世界里,引动九天雷劫、三尸围攻、破丹成婴,动静不可谓不大。
整座禹王山几乎被打得地脉翻腾,连元神都被雷火淬炼成无瑕神胎。
按照登录游戏时的全网公告,玩家度过第一次天劫,功法特性便会单向反馈现实肉身。
可眼下,除了下线后身体稍微有点轻微的脱水感,四肢百骸没有半点异动。
丹田空空如也,连一丁点真元奔涌的迹象都没有。
他试着抬起右手,屈指微弹。
指尖擦破空气,发出啪的一声短促脆响,那是肉体力量拉扯筋肉发出的筋骨鸣响。
别说先天五行遁光,连一朵真火的火星都没冒出来。
“难道是忽悠人的?”
李疏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那款号称真实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蜀山》,背后站着华国官方与数家掌控太空资源采集的巨头企业,铺天盖地的资源投入总不至于是为了搞跨星球诈骗。
而且那些因为在游戏里被匪徒砍死、被巨蟒吞食的普通玩家,现实中精神萎靡、脑神经衰弱的症状做不得假。
惩罚是真切的,反馈没道理是空的。
李疏收起散乱思绪,双手掌心向上,交叠置于小腹气海穴外。
脊柱如龙骨般笔直竖立,百会穴微悬,舌抵上腭。
这是蜀山世界《五行真解》最基础的静心导引姿势,也是白阳图解首幅调息图的根本。
呼吸放慢,绵长悠远的气息顺着咽喉下沉,自胸腔进入腹腔,带动横膈膜缓慢升降。
十个呼吸过去……
百个呼吸过去……
身体逐渐进入类似龟息的状态,心脏跳动频率降至每分钟三十次以下,血液流动声在耳膜深处清晰可闻。
随着心神彻底沉降,原本漆黑的识海深处,浮现出一层朦胧的微光。
这并非神念内视,而是一种超拔于视听之外的敏锐感知。
两世为人交融叠加的精神力,蜀山世界中叫魂力,在这一刻摆脱了肉身五官的束缚,向外弥散。
穿透棉麻布料,穿透体表角质层。
院落中的空气流动在感知里化作了无数交织的流线。
落叶坠地的轨迹清晰分明,三米外泥土中蚯蚓的蠕动声如同指节敲击桌面。
然而,这依然属于高阶精神力带来的感知增强,并非超自然力量。
李疏没有焦躁,按照合沙奇书推导出的五行相生口诀,将意念定在虚空之中。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神识不再向外索求,转而化作一枚微不可见的引力原点,在周身三尺虚空中反复震颤,尝试与外界建立某种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意识近乎凝滞于虚无的刹那,极细微的阻隔感被触动了。在充斥着氮气、氧气、微尘颗粒的现实物理空间中,李疏隐隐捕捉到了一点异样。
那是点点飘荡在空气尘埃中的微尘,它太小了,既无质量,也无温度,不与任何仪器发射的电磁波发生反应,就这么静静悬浮在一片枯黄的槐树叶边缘。
若非他在蜀山世界将五行真元炼到了纯阳之境,元婴对五行本源有着铭刻骨髓的烙印,绝不可能在浩瀚的物质宇宙中察觉到这点痕迹。
微尘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在更远处的石板缝隙里,一点比针尖还要细小千倍的赤色毫光随风飘荡。
再往后,泥土深处沉淀着微不可察的土黄色暗芒,晨露的微滴中藏着透明的水色流光,山风拂过篱笆铁钉时,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金白锐芒。
星星点点。
稀薄到了极点,零星散布在广袤的天地之间。
如果说蜀山世界的灵气如奔腾咆哮的江河湖海,推门便是滔天巨浪;那么这片现实世界的天空下,灵光就是干涸万年的戈壁滩上,偶然吹过的一缕带着微弱湿气的孤风。
彼此相隔数米乃至数十米,才有一星半点的游离光尘漫无目的地飘荡。
“找到了。”
李疏神念微动,那一缕停留在槐树叶旁的淡青色微尘,受到神识中木行法印的牵引,缓慢地脱离了轨迹,朝他的掌心飘来。
速度慢如蜗牛,在稠密的物理空气阻力下艰难跋涉。
微尘触及掌心皮肉的刹那,没有蜀山世界灵气入体时的温热轰鸣。
它直接穿透细胞壁,落入经脉,随后落入空荡荡的气海丹田。
啪。
极轻的一声虚幻碎响
那一点青色微尘在丹田正中化开,变成了细如发丝、短如草芥的先天真元。微弱,微弱到若非李疏全神贯注,甚至会以为这是一次身体本能抽搐。
但那确实是先天木行真元。
质地精纯无比,带着蜀山世界渡劫洗练后的独特神韵,与他的灵魂紧密相连。
随着这一点真元的落定,李疏感到肉身与灵魂之间那层厚重的屏障被彻底打破了。
现实中的这具躯体,确实被改变了。
不是长出了小说中的灵根,也不是肌肉骨骼突变,而是原本封死在纯物理规则下的神经与细胞系统,被某种高维规则强行拓宽了一条缝隙。
这具身体,拥有了容纳并吐纳这种游离能量的器官机制。
或者说,他在游戏里渡过天劫的那一刻,虚拟核心通过神经接驳舱,对现实中的脑神经回路与生命体征进行了不可逆的量子重塑。
将他的灵魂与肉身,改造成了类似渡劫人仙的“容器”。
李疏闭阖心神,不再去想繁复的因果。
他收拢念头,按照五行纳气法,开始引动周遭那稀薄到令人发指的灵光点。
引一星金芒,纳一缕水汽,融一点土精。
……
阳光自东侧山峦升起,金黄的光斑透过树梢,在青石板上缓慢移动。庭院里的风刮过三个来回,卷起尘土,落在他肩头,积起薄薄一层灰垢。
正午的高温烤焦了石板边缘的青苔,又在夕阳西斜时被湿润的暮气取代。
小雀控制着探头红外扫描仪,在李疏身上扫过三次,侦测到体温恒定在三十六度五,心肺代谢降低至冬眠阈值,神经电信号却异常活跃。
根据内置的安全管理法案,主人的生命体征未出现衰竭,智能系统判定为深度冥想,并未启动强制唤醒医疗程序。
机械臂自回廊阴影处伸出,默默将院落的安全电磁防护网功率调高了两档,隔绝外围野兽与飞鸟的骚扰。
日升,月落。
朝霞撕裂夜幕,又被进入暮色。秋叶落尽,庭院的泥土凝上了一层白花花的薄霜。
山间的野雀在老槐树枯枝上筑了新巢,歪头打量着石板上那个一动不动、宛如泥塑石雕般的身影。
三十六个昼夜,在呼吸吐纳间流过。
……
第三十六日清晨。
山谷间升起浓重白雾,凝结成冰凉的露水,顺着李疏的额角流向鼻尖。
李疏的睫毛颤了颤。
覆盖在眼睑与眉峰上的薄霜瞬间融化,化作细密水雾蒸腾而散。
他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晨雾依然是晨雾,但在漫天白茫茫的水汽之中,无数细碎微小的光斑如同星河倾泻,悬浮在整座农庄的上空。
赤红的火星沉在枯树残枝之间;青翠的木晕在菜畦深处若隐若现;土黄色的光晕在泥土表层之下;庚金的白光附着在篱笆铁丝与合金机械臂表面;水蓝色的光华则在清晨的浓雾中循环流转。
整片天地不再是孤立的物理原子世界。
虽然这些光点依然稀薄,彼此间隔着大片虚无的真空,但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三十六天的定中苦修,李疏以神魂为引,将方圆百米内的游离微尘一点点抽离出来,沉入丹田。
此刻的气海之内,一团蚕豆大小的五色气旋缓慢盘旋。
青、赤、黄、白、黑,五色轮转,生生不息。
真元规模,甚至比不上他在蜀山世界刚入门修炼三阳吐纳诀时的千分之一,但其凝练程度,却是不折不扣的先天五行真元。
李疏自石板上站起身,身上灰尘与落叶随着身躯舒展,被微弱的气劲自行震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