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大世界。
这是母海排名前三的传统修仙圣地。 万丈绝壁之上，耸立着历代飞升老祖闭关的“断情洞”。 洞门紧闭了足足八万年。 此刻，“轰隆”一声巨响，两扇生满青苔的石门被一股狂暴的掌风震得粉碎。 老者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一团缓缓消散的乱码虚影。 那是天道法典碎裂的地方。 “碎了……” 老者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地上拖拽生铁。 “祖师爷留下的训诫……断绝情爱，餐风饮露，苦熬八万载方得天心……”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正拿着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算盘，手指拨得啪啪响，嘴里叼着一根酱香猪蹄，吃得满嘴是油。 “咕咚。” 老者肚子里传出一阵雷鸣般的响声。 那是八万年未曾进食的肠胃，在这人间烟火气面前，发出的抗议。 “噗——” 老者猛地仰起头，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本源浊血喷了出来，直接洒在绝壁前的石碑上。 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清心寡欲。 “修个什么长生！练个什么断情！” 老者一脚踹在石碑上，硬生生把这块立了八万年的万古石碑踹得四分五裂。 他发疯一样冲回洞府，把那些摆在石台上、被历代掌门奉为至宝的苦修经卷全都抱了出来，劈头盖脸地扔进山谷下的深渊。 “八万年！老子整整吃了八万年的冷风！” 老者眼眶通红，手指死死撕扯着自己的长须，硬生生拽下来一把。 “人家在台上扭两下屁股，赚的灵石够买老子这个山头一万次！那大唐国师一指头把天道法典戳碎了，连个雷劫都没落下来！”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那几个早就跪在地上吓傻了的徒子徒孙咆哮： “都愣着干什么？把宗门的库房打开！把那些辟谷丹全给老子倒进茅坑！” 老者一把抢过大徒弟手里的飞剑。 “给老子换身带亮片的袍子！老子要去大唐应聘！听说他们男团还在招人，老子这一身骨头软，劈叉比那海盗利索！” 同样的场景。 在太虚古界、九幽冥域、无量天宫……每一个曾经把苦修当成唯一真理的角落里，同时上演。 万古长青宗的老祖宗，含泪烧掉了自己写了三十万年的《无上清虚心经》，连夜让炼器堂打造了一根能在太空里旋转的钢管。 无情魔宗的当代宗主，当场宣布废除门规，强行给全宗三万魔修报了名，准备组团去大唐的星际旅行社当带货主播。 传统修仙的底层逻辑彻底崩了。 以前。 大家以为宇宙是有规矩的，天道是无情的，想要力量就得受苦，就得熬，就得像条狗一样顺应天命。 现在。 那个住在长安城桃花苑里的白衣年轻人，用一根手指头告诉了所有人： 天道算个球。 规矩算个球。 在大唐，只要能把那位爷哄得清静，只要能把大唐的商业街填满，连一条狗都能成神，连一头猪都能天天吃蟠桃。 苦修成了最大的笑话。 大唐的“享受修仙”、“资本修仙”、“娱乐修仙”，成了母海唯一的真理。 三天后。 长安城外，跨界传送阵广场。 原本宽阔的大理石地面，此刻被黑压压的人头挤得水泄不通。 长孙无忌站在城楼上，探着身子往下瞧。 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绿豆眼，此刻被脸上的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缝隙里闪着算盘珠子一样的精光。 “排好队！都给老夫排好队！” 几个大唐金吾卫举着大喇叭，在人群头顶踩着飞剑来回盘旋。 “凡是来投奔大唐的，先去左边填表！填清楚原籍贯、原修为、擅长什么乐器或者杂技！” 城门下。 一个白发苍苍、胡子垂到脚面的老修士，正死死抓着报名处书吏的袖子不放。 老者身上散发着货真价实的大乘期威压，周身隐隐有九条金龙虚影在盘旋。这要是放在以前，走到任何一个位面都是老祖宗级别的待遇，众生跪伏。 可此刻。 这老祖宗弯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褶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玉盒塞进书吏手里。 “这位小哥，行个方便。” 老祖宗压低声音，手指悄悄指了指自己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老朽乃九玄天宗的太上长老。老朽会一手‘大周天回春驻颜术’，只要半个时辰，就能把这张老脸变成十八岁俊俏小生的模样！” 他有些急促地喘着气，干瘪的胸口起伏不定。 “求小哥把老朽的名字递到大唐星际娱乐公司去！老朽看了那个叫卡洛斯的海盗跳舞，老朽觉得，老朽的水袖功底比他强得多！” 书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推开那个沉甸甸的玉盒，拿朱砂笔敲了敲桌面。 “大乘期？大乘期后面排队去。” 书吏冷着一张脸，公事公办地开口。 “今天早上光是九劫散仙就登记了八百多个，佛陀转世来了三千多。长孙宰相发话了，现在男团市场饱和，主要招收有一技之长的技术工种。” 书吏在纸上画了个圈，递给老祖宗一张牌子。 “去右边，天工部第八星际兵工厂招收装配工，负责给歼星战舰拧螺丝。你这大乘期的灵气底子不错，去当个移动电焊工正合适。” 老祖宗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铁牌子。 拧螺丝？ 他堂堂九玄天宗的定海神针，去给凡人的铁疙瘩战舰拧螺丝？ 他身后的几个徒子徒孙脸色惨白，想要劝老祖宗三思，维持最后的体面。 老祖宗却猛地咬紧了牙关。 他一把攥紧那块铁牌子，像抢到了什么无上至宝一样，把牌子揣进怀里。 “拧！老朽去拧螺丝！” 老祖宗生怕书吏反悔，连跑带颠地冲向右边的队伍。 “管饭吧？听说天工部的食堂，顿顿都有大唐国师院子里的烂菜叶熬汤，是不是真的？” 书吏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去晚了连汤渣都没了，下一个！” 混乱。 荒诞。 整个长安城外，变成了全宇宙最高规格、却又最掉价的劳务市场。 相貌出众的去挤娱乐公司，身强力壮的去工部扛大包，那些修炼了一辈子杀伐大道的魔道巨擘，则被安排去长安城外围的新建农场，负责给太虚祖龙养出来的灵猪打扫猪圈。 谁也不觉得屈辱。 因为在这里，每一口呼吸带进去的灵气，都比在外界闭关千年还要精纯。 更因为，在那座被桃花障笼罩的小院里，住着那个连天道都能随手戳碎的神明。 太极宫，临时大殿内。 李世民背着双手，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带起阵阵风声。 案几上，摆着十几份长孙无忌刚送上来的厚厚奏折。那上面密密麻麻地登记着这几天涌入长安城的各路神明、老祖的名册。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茶，脸上笑得肥肉乱颤。 “陛下，这几天光是收取入境管理费和身份玉牌工本费，户部的库房就又拓宽了三千丈。” 长孙无忌抿了一口茶，嘴唇上沾着一片茶叶末子。 “那些外星蛮子和修仙老怪，现在乖得跟孙子一样。臣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李世民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长孙无忌，眉头却慢慢拧在了一起。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案几上重重地叩击着。 “嗒、嗒、嗒。” “乖？”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大唐天子独有的清醒与审视。 “无忌，你刚才在殿外，没听见那些投奔来的老怪在嚷嚷什么吗？”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李世民走回御案后坐下，随手抓起一份名册扔在地上。 “朕听得真真切切。”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带着一丝厌烦与无奈。 “一个活了十万年的合体期老怪，为了抢一口汤喝，在城门口管朕的大唐小吏叫‘活菩萨’。” “一个自称什么剑道神王的家伙，连‘你好’这两个字都说不利索，满嘴都是‘给点桃花币吧求求了’。” 李世民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长孙无忌。 “这帮东西，骨头是软了，膝盖是跪下了。” “但他们脑子里装的，还是那一套弱肉强食、有奶就是娘的蛮夷做派！”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右手按在腰间的天子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大唐要的是万界臣服，不是要一群只知道要饭的寄生虫！” “若是我大唐的子民出门，见到的全都是这种毫无廉耻、满口禽兽之语的外星蠢物，长此以往，大唐的颜面何在？大唐的道统何在？” 长孙无忌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赶紧把手里的茶盏放下，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是臣疏忽了。那陛下的意思是……” 殿门外，微风吹过。 带着桃花苑深处飘来的一缕冷冽清香。 李世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身上的帝王之气轰然爆发。 他大步走到御案前，扯过一张空白的明黄绢帛。 抓起朱砂御笔。 笔尖沾满浓墨，带着横扫八荒的决绝，在绢帛上重重地落了下去。 “光打服他们不够，光给他们饭吃也不够。” 李世民握着笔，眼神冷厉如刀，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霸道的弧线。 “传旨给孔颖达，给国子监，给礼部！” 他手腕翻转，在大卷上写下了一行铁画银钩的大字。 “传令全母海所有星域、所有维度！” 李世民扔下朱砂笔，抬起头，声音在大殿穹顶下如雷霆般炸开： “从即日起，凡入我大唐治下者，不论神魔仙佛，先给朕把字认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