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维母海，最深邃、最幽暗的时空断层。
这里没有星光，没有物质，连声音都被剥夺了传播的权利。只有一条粘稠、冰冷的法则长河，在无尽的虚无中缓慢流淌。 这片水域散发着刺鼻的陈腐气味。 那是无数个宇宙纪元堆积下来的、死板且无法更改的陈旧规则味道。 在这条长河的最深处。 沉睡着一本厚度堪比小型星系的古老巨着。 《修仙法典》。 它通体由灰白色的天道本源凝聚而成，封面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两个用上古神文篆刻的大字——“顺天”。 无数个纪元以来，它就像是一块冰冷的礁石，静静地蛰伏在这里。 它不是某位大能炼制的法宝。它是这方超维母海诞生之初，宇宙意志为了约束众生，自行衍生出的第一件至高神器。 它规定了修仙者必须清心寡欲。 它定下了逆天者必遭雷劫的铁律。 它代表着绝对的理智、绝对的枯燥、以及绝对的剥夺。 但此刻。 这本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巨着，表面那层千万年不曾散去的灰色尘埃，正簌簌剥落。 “嗡——” 一阵低沉、沉闷，透着古老威严的嗡鸣声，在虚空中荡开。 法则长河的河水开始沸腾，冒出惨白色的气泡。 一丝丝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的维度缝隙里钻了出来。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毒蛇，争先恐后地钻进《修仙法典》厚重的书页里。 这些黑雾，是怨念。 是那些躲在各大星系深山老林里、苦修了十几万年、讲究断情绝爱的老派修士们，在信仰崩塌时产生的滔天怨气。 他们睁开眼，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熬出来的金丹，还不如去大唐扫大街赚的一口桃花糕有灵气。 他们出关，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道心，在看到徒弟们对着星网上的海盗男团疯狂尖叫时，碎了一地。 “道法自然……清心寡欲……” “礼崩乐坏！天道何存！” 黑雾中，夹杂着那些老怪物们泣血的诅咒和绝望的嘶吼。 “哗啦啦。” 吸收了足够多的怨念，《修仙法典》那沉重的封面，在没有风的时空断层里，自行翻开了。 刺目的金光，从书页的缝隙里喷薄而出。 这光芒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戒律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从纸面上剥离。它们在半空中疯狂盘旋、交织、碰撞。 耀眼的光芒中。 一个人影缓缓成型。 那是一个穿着灰白色古旧道袍的老者。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压在所有修仙者头顶的万仞神山。 老者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般深刻、死板，找不到一丝活人应有的情绪波动。他下巴上的胡须，一直垂到腰间，仔细看去，那根本不是毛发，而是由无数细微的金色因果线编织而成的锁链。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眼睛。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眼眶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生灭、旋转的金色齿轮。那是宇宙底层逻辑在冷酷运行的具象化。 《修仙法典》，成精了。 它吸饱了传统修仙界的怨气，化作了天道意志的执行者。 老者虚影站在法则长河上。 他微微低下头，抬起那只枯瘦如柴、布满戒律铭文的右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前方的空间瞬间变得透明。 大唐天网的星际直播信号，被他强行截获，投射在面前。 画面中。 长安城，星光璀璨大剧院。 重金属贝斯和架子鼓的混合音效，简直能把人的天灵盖掀飞。五颜六色的灵能聚光灯在舞台上疯狂乱扫。 卡洛斯站在舞台最中央。 这位曾经在超维母海杀人不眨眼、一口吞掉过恒星的维度海盗大统领。 此刻。 身上穿着一件紧绷到随时会裂开的亮片背心，下半身是一条短得包不住大腿根的皮短裤。 他那张横肉丛生、布满刀疤的脸上，糊着厚厚的脂粉。 音乐到了高潮部分。 卡洛斯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 他逼着自己那两米多高、肌肉虬结的半机械身躯，跟着鼓点，做出了一个娇俏的提臀、扭腰动作。 汗水顺着他机械独眼的边缘滑落，滴在木质地板上。 他伸出两根粗壮如胡萝卜的手指，在头顶上，对着全息镜头。 比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大唐的仙女们！把你们的桃花币，都砸过来吧！” 卡洛斯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喊出了长孙无忌写给他的应援词。喊完这句话，他屈辱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舞台边缘地砖缝里的一粒灰尘，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去。 台下。 彻底疯了。 无数外星女修和高维贵妇，被这种狂野与娇俏糅合的诡异反差，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一条镶嵌着水属性魔晶的粉色肚兜，直接从贵宾席飞到了台上，盖在了卡洛斯的脸上。 “卡洛斯！我要给你生小海盗！” 尖叫声几乎震碎了剧院的琉璃穹顶。 后台的入口处。 长孙无忌坐在一把纯金打造的太师椅上。 他面前摆着一张长桌。 桌子上，堆满了成箱成箱的桃花币、法宝和高阶矿石。 长孙无忌左手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右手在金算盘上拨弄出了残影。算珠碰撞的清脆声，比外面的重金属音乐还要让他沉醉。 他伸出胖乎乎的舌头，舔了舔发干的手指，翻过一页账单。 “发了发了……这帮外星老娘们，出手真阔绰。今天这场直播的收益，抵得上过去十个纪元的星际税收了。” 他笑得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团，眼睛完全看不见了。 长孙无忌随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捏起一小块桃花糕的残渣。 他冲着舞台上的卡洛斯扬了扬手。 “跳得不错！腰再软一点！这块渣渣，等会儿就是你的宵夜！” 卡洛斯看到了那块带着高维灵气的糕点残渣。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机械独眼爆发出绿光。他一咬牙，扭得更加卖力了，甚至在舞台上原地劈了个叉，震得地板发出痛苦的呻吟。 时空断层深处。 法典老者看着这幅画面。 他那张死板、冷酷的脸上，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下巴上那些由金色因果线编织而成的长须，却一根根地倒竖了起来。 像是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刺猬。 “荒唐。” 老者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机。 “修仙之路，当斩断七情六欲，餐风饮露，顺应天命。”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齿轮眼睛，死死盯着画面里疯狂数钱的长孙无忌，和那个在台上劈叉的海盗。 “大唐。” “贩卖世俗，蛊惑众生，败坏大道纲常。” 老者的右手猛地握紧。 指缝间，溢出刺目的天道雷霆。 他绝对不允许，这方宇宙的修仙法则，被这种充满铜臭味和低级趣味的文明给彻底污染。 他是法典，是规矩。 规矩被打破，他存在的意义就将被抹杀。 “万法归位。” 老者虚影缓缓抬起右手。 那根布满戒律铭文的食指，隔着无尽的虚空，直接点在了面前那层截获来的星网信号光幕上。 没有灵气波动。 这是一种纯粹到底层逻辑层面的强制改写。 大唐，星光璀璨大剧院。 卡洛斯正准备接一个托马斯回旋。 台下的女修们正举着灵石牌疯狂尖叫。 长孙无忌的算盘珠子刚刚拨到一个新的十位数。 “滋啦——” 一声刺耳的、类似于撕裂锦帛的尖锐杂音。 瞬间盖过了大剧院里所有的重金属音效。 整个剧院，数以十万计的照明阵法，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 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仅是大剧院。 整个超维母海。 无论是修仙界客栈里的玄光镜，还是科技位面广场上的巨型全息屏，亦或是那些星际商船上的通讯法宝。 所有正在播放男团跳舞画面的屏幕。 瞬间黑屏。 紧接着。 在全宇宙几百万亿生灵惊愕的注视下。 所有黑掉的屏幕上，亮起了一团冰冷刺骨的金色强光。 光芒汇聚。 化作了一卷散发着煌煌天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金色卷轴。 卷轴在屏幕中缓缓展开。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所有修士的神魂上，震得他们气血翻涌，双腿发软。 那是一封带着天道意志的讨伐檄文。 “大道无情，仙凡有别。” “今有大唐，行商贾之鄙事，兴淫靡之歪风。乱宇宙之纲常，坏修仙之根本。” 卷轴上的金字，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从屏幕里透射出来，烙印在虚空中。 “吾乃天道法典。” “责令大唐，即刻解散商行戏班。遣返万界神明归山闭关，百年内不得沾染红尘！” “若有违抗……” 屏幕上的金光猛地一闪，最后几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机，刺得人眼睛生疼。 “天罚降世，万法寂灭！” 长安城。 太极宫的御书房内。 李世民正坐在案几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 他面前的墙壁上，也悬浮着一块用来观看直播的玄光镜。 看着屏幕上那封强行插播进来的金色檄文。 李世民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慌乱。 也没有被那股所谓的天道威压吓倒。 他只是慢慢地把茶杯放回桌上。 然后，这位大唐的星辰大帝，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的冷笑。 “让大唐关门歇业？”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玄光镜前。手指在金色的字迹上点了点。 “断朕的财路，还敢跑到朕的长安城来发公文。” 李世民转过头，看向桃花苑的方向。 夜风吹过。 桃花苑内。 林苑斜靠在竹制摇椅上。 他手里捏着那把白玉骨折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刚才那声刺耳的信号劫持杂音，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把刚刚酝酿出的一点睡意，搅得粉碎。 他缓缓睁开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看着虚空中强行弹出的金色檄文。 “大半夜的。” 林苑手里的折扇，轻轻敲在玉石扶手上。 “还让不让人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