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沟底的死猪,日头已经往西边斜了一大截。
林东升站在被猪王撞开的缺口边,
低头盯着泥地里一串深陷的带血蹄印 —— 那蹄印比普通野猪大出整整一圈,趾甲刮出的深痕嵌进黑泥里,分量一看就轻不了。
老三搓着两只糙手凑过来,眼睛亮得跟两盏灯泡似的,咧着嘴问:
“爹,真追啊?”
“那老东西瞅着就老沉了,咋也得一千二百斤打不住,”
“还带了二十多号小弟,”
“咱仨寻…… 会不会有点抓瞎?”
“怕了?。”
林东升抬眼扫了他一下,
“它挨了两枪一箭,跑不快。”
“带的那二十多头,刚才乱哄哄挤着逃,多半也带伤。”
“咱仨够了。”
老大在旁边点头,把复合弓往肩上一挎,顺手捡了根粗树枝拄着,瓮声瓮气地接话:
“爹说追,那咱就追呗!
“继续追。” 林东升抬脚迈过缺口,
三人顺着蹄印一路往南追,下到沟底最深处,这一面常年背阴,太阳晒不透,地面潮乎乎的,黑泥软得陷脚。
猪王的蹄印清清楚楚嵌在泥里,又大又深,
旁边跟着一串小些的蹄印,乱糟糟叠在一起,正是跟着逃出来的那群野猪。
“你瞅这印子,踩得老深了。”
老三蹲下来,拿手指头戳了戳泥,咋着舌,
“这老东西,得老沉老沉了,错不了!”
“旁边这些也不小,瞅着全得有三四百斤的壮公猪,都是能蹽能咬的硬茬!”
“别磨蹭,跟上。”
林东升脚步没停,声音压得很低,
“脚步放轻,别弄出大动静。这玩意儿鼻子灵,别老远就被它闻着了。”
老大、老三齐齐点头,收了脚步,踩着林东升的脚印往前走。
三人脚步放得极轻,草叶摩擦的沙沙声都压到最低,
只有沟底的风呜呜打着旋儿吹过,卷起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老三憋了一路,还是没忍住,压着嗓子嘀咕:
“爹,俺寻思着,那猪王要是真凶起来,咱仨顶得住不?”
“俺瞅它那獠牙,比俺胳膊都粗,这要是让它搂一下,俺这身板不得散架喽?”
“你少在这儿扯犊子,攒点力气等会儿用。”
老大回头瞪他一眼,
“爹心里有数,咱听爹的就行。”
“你那张破嘴,搁这儿叭叭个没完,一会儿真动上手,你别腿软就成。”
“俺腿软?俺腿软个啥!”
老三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俺告诉你,就那野猪,俺一拳能给它捶得找不着北!”
“行行行,你最横。”
老大懒得跟他掰扯,哼了一声,
“等会儿真对上,你冲头里,俺看看你咋捶它。”
“冲头里就冲头里!俺说话算话!”
老三把斧头往手心里掂了掂,气鼓鼓地跟上。
越往南走,地势慢慢抬升,泥土从潮软的黑泥变成干爽的黄黏土,再往前,干脆就是干硬的黄泥地,踩上去硬邦邦的。
猪王的蹄印在干泥上依旧清晰,
趾甲刮出的深痕一路往前延伸,没凌乱。
一直追到天色擦黑,西边的天染成了暗橘色,林子的影子越拉越长。
老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舌头都有点干了:
“娘的,这老东西也太能跑了吧?”
“蹽一下午了,连停都不停?”
“搁别的野猪,早就找旮旯拱食、趴窝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