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国华端起搪瓷酒杯，高声喊：
来，吃肉也得喝酒！” “都满上！” “今天不醉不归！ 酒杯碰得叮当响，炭火温温的，肉汤滚滚的，欢声笑语在院子里飘着。 大伙儿一边涮肉一边喝酒， 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才散席，一个个吃得肚子溜圆，跟个小鼓似的。 苏晚晴、刘艳几个儿媳妇收拾碗筷， 擦桌子，收拾妥当之后，几人回屋看书复习去了。 里屋炕烧得暖暖的， 温国华、李卫国、林东升三个人坐在炕上， 面前摆着粗陶茶缸，一边抽烟一边喝茶，慢慢唠着嗑。 现在这世道真是不一样了，街上老百姓脸上都带着一股子精气神儿，” “日子穷是穷，可心里头有盼头。 林东升慢慢开口，手指捻着烟卷。 李卫国长长叹了口气，点着头感慨，烟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 是啊，改革开放了，” “但愿别再折腾了。” “再这么折腾下去，老百姓真扛不住了。 改革开放是大势所趋，国家肯定会越来越富强， 这一点不用怀疑，只是前路免不了还有点磕磕绊绊。 对了，不少已经在屯子里成了家的知青，都回城里探亲去了。 林东升慢慢说着，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李卫国侧过头，上下打量了林东升一眼，忍不住感慨起来，啧啧称奇： 哎，国华啊，你这女婿真是不简单，” “这考虑事情的老成劲儿，跟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似的。” “俺活了大半辈子，都没他这脑子清楚。 林东升闻言笑了，端着茶缸笑了笑： 李叔这么夸我，我可要飘了啊。 哈哈，俺倒想看看你飘起来是啥样！ 李卫国开怀大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林东升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说，嘴角带着笑： 我要是飘起来啊，整个三不管屯，我谁都看不上。 你小子，牛皮都快吹上天了，绳子都拉不住！ 李卫国笑得更欢了，烟锅子在炕沿上轻轻磕了磕，烟灰簌簌往下掉。 林东升收起笑，话锋一转： 叔，等会儿你拿屯里的大喇叭喊两声。” “我家里还有好几千斤野猪肉，” “打算跟屯里的乡亲们换点干货，只要成色好的山货。 李卫国闻言愣了一下，心里头飞快地盘算着，手指头在炕沿上点着： 数量不少啊。” “干货行情大概一毛钱一斤，你这肉打算咋个换法？ 温国华在旁边开口： 给屯里人，野猪肉按四毛钱一斤算，四斤干货换一斤肉。 林东升轻轻点了点头，本来他打算定价五毛一斤的， 温国华劝他说，都是本屯的乡亲，不能赚得太狠了。 别看只差这一毛钱，搁这年头， 这一毛钱的利润可不小。 给乡亲们点实惠，往后屯子里的人都会记着他的人情，这好处长远着呢。 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你们先在家准备着，” “俺回去通知各家各户，” “半个钟头之后，大伙儿都来林家院子这儿换干货。 李卫国从炕沿上站起来，拿起烟锅子，快步出门， 要去开屯里的大喇叭广播消息去了，脚步急匆匆的。 院外的大喇叭吱呀一声，电流滋滋响了两下，随后李卫国那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三不管屯，跟打雷似的。 各家各户注意了！” “各家各户注意了！” “……” “林家林东升家，有大量野猪肉，拿来置换山货干货！ “四斤干货，换一斤野猪肉！” “只要成色好的榛蘑、木耳、蕨菜干都收！” “半个钟头之后，大伙儿带上干货，去林家院子置换！ 那喇叭声一遍一遍在山谷里回响， 屯子里家家户户听见广播，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跟炸了锅似的。 哎？林家换野猪肉呢？ 四斤干货换一斤肉？这划算啊！ 快快快！把咱家存的那点榛蘑都拿出来！ “……” 没过多久， 陆陆续续有乡亲们挎着布袋子、竹筐，朝着林家院子赶过来了， 那脚步声、说话声由远及近。 林东升站在院门口，看着络绎不绝赶来的乡亲们，心里头很平静。 这只是第一步，他要借着这一次置换，好好囤一批山货， 铺好往后通往市里的销路，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年代，抓住机会，挣下一份家业。 李小秋不知道啥时候跑了出来，手里攥着半块糖，仰着小脸问林东升： 爹爹，今天晚上还吃肉不？ 林东升低头看了看她，嘴角弯了弯： 吃，天天吃，吃到你吃腻了为止。 那藕要吃烤的！ 李小秋立马接话，那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行，烤的。 爹爹最好啦！ 李小秋扑过去抱住林东升的腿，小脸贴在他裤腿上蹭了蹭，笑得眉眼弯弯的。 林东升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抬眼望着远处那连绵的群山，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 这条路，他走定了。 林东升掐灭手里的烟卷，指尖捻掉烟丝残渣， 抬眼扫了一眼院子： 全都过来集合，院里站队！ 七个儿子从后院窜出来， 林东升缓步走下青石台阶，手里攥着一根打磨光滑的细木棍， 都竖起耳朵听仔细。 他目光扫过七个儿子，眼神不厉却自带威压， 今天换干货的活儿，谁都不许偷懒。 屯里乡亲不许缺斤少两。” “谁要是敢给我整出半点幺蛾子，砸了家里的口碑，” “今儿个晚上谁也别想吃饭，挨个挨训挨收拾，听懂没有？ “……” 听懂了！ 林东升握着木棍： 老大、老二，你俩负责切肉。” “院里案板擦干净，把库存的野猪肉全搬出来，统一切成一斤、三斤、五斤的规整块头。 大小必须匀实、分量必须够数，” “别切得一块大一块小，参差不齐让人挑理、背后嚼舌根。” “切好的肉统一提前过秤标量，等人来了直接兑货，别手忙脚乱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