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没人接话。

打捞队员下意识后退半步，抓牢扶手，钢缆的金属摩擦声，一声密过一声。

外套被陆燃野扯下来甩在甲板上，他抄起水下调位用的液压剪，一脚踩上围栏。

一条手臂横过来，把他截在舷边。

“水下结构没摸清，下去就回不来。”

沈砚辞拦下人，目光越过倾斜的甲板，落在头目那只手上。

右手食指抵着裤管，一下，一下，轻点着。

很有节律。

谢听狸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喉咙动了动，泛上来的血腥气被她咽了回去。

“他在敲左边第三根拉索的承重频次~”她哑声说，“十二秒一下~和雾笛，同一副打桩的手法。”

“死锚没锁死~”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底盘只挂了单向脱扣销，割断左侧导向角钢，受力自解，这船太老，他们信不过新焊的钢。”

半截身子先悬出船舷，陆燃野回头，从腰间摸出气动穿孔枪，指尖顺着气压阀捻了一下。

“绞盘反方向，泄力半圈~”他喊，“就半圈，再多整根缆白放。”

技术员咬着牙回杆。

钢缆的摩擦声，松开了一线。

就这半圈的空隙里，枪响，气泡炸上水面，闷沉的金属崩解声从水下深处顺着船体传进每个人脚底，承重指针猛的回落，砸进安全绿区，绞盘声停了。

甲板上只剩浪拍船帮。

满甲板的人，僵在原地。

对讲机里，潜水员报告一线撤离完毕。

然后，海面炸开了~

大团黑色淤泥翻上来，混着泛白的水沫，主缆猛的一抽，钩架吃满力，一辆裹满特种密封胶、壳上钉满藤壶的旧款越野车，被整根拔出海面。

悬停，摆荡，砸进防震货槽。

全船，没人动。

隔了两拍，才有人发出一点压不住的抽气声。

头目反铐在立柱上，彻底僵住，扬起的下巴慢慢垮下来，嘴唇开合着，没出声。

液压扩张器咬进后备箱暗箱，酸腐海水气里，特种硅胶被一层层剥开。

谢听狸换上乳胶手套，双手探进去，动作，停住了。

铅箔纸裹了一层又一层，包的死死的，两本硬壳证件，她捧出来，翻开塑料硬壳。

父亲那页，姓名一栏写着谢远，照片年轻，眉眼干净，制服肩线笔挺。

母亲那页，姓名一栏写着温素，短发，嘴角是笑着的。

体温计上的数字她记得清清楚楚，那间屋的门牌号她看过八百遍，就是没有这两个名字。

她的指尖开始抖，抖的纸页出声。

她没哭，烧把眼眶烫出一层水光，悬着，一直悬着。

“二十四年前~”周照尘把辅助灯调低半档，声音放的极轻，“他们最后一次穿这套制服，是接的东南线专案。”

证件底下，还压着一本暗红色记账簿，海盐在封皮上结了霜，内页完好。

临时审讯台设在货槽边。

沈砚辞翻开第一页，纸页带着潮气，他把它整个摊开，食指重重扣进二十四年前那一栏。

一笔已收讫的转账，末尾一个签名。

账本被推到头目眼皮底下。

那行泛黄的字刚撞进他视线，他的双腿就神经性的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