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已是正月初七。
大清早,一个衣衫褴褛、身形臃肿的年轻男人推开了沈家小院的木门,声音沙哑:“爹,儿子回来了。”
沈老五正在灶房啃窝头,一抬头,愣了神:“二。。。二哥?你这是咋了?”
眼前这邋遢汉子,竟是三年未归家的二哥沈二毛。
沈二毛眼珠一转,伸手夺过沈老五手里的窝头,狼吞虎咽往嘴里塞,边嚼边含糊道:“五弟,哥三天没吃东西了。”
“啊?这也太。。。”沈老五心软,转身又进灶房摸出俩窝头,递过去。
“爹在家吗?”沈老二问道。
“在、在吧,估计还睡着。”沈老五打个哈欠。
沈二毛捏着窝头,目光在沈星河那扇紧闭的木门上停了停,忽然放声大哭:“爹啊!儿子对不起您哪。”
哭声惊动了沈老三。
他推门出来,见二哥这副落魄模样,眉头拧成疙瘩:“二哥,咋回事?”
不是听说,二哥在县里过得好日子么?
沈二毛见沈星河的屋子没动静,便转头扑向老三,涕泪横流:“三弟,哥苦啊!我被掌柜撵出来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开除?”
“欠债?”
沈老四原本在床上装睡,此刻一骨碌爬起来,鞋都没趿好就冲出门,“二哥,你糊涂了?欠人银子是闹着玩的?”
“四弟,哥也是被人骗了啊。”沈二毛嚎得屋顶瓦片都要震落。
“欠多少?”
“一百两。”
“一百两?”沈老四的嗓门陡然拔高,“你这是要拉全家一起陪葬啊!”
他越想越气,大哥欠钱,二哥也欠钱,还一个比一个狠。。。那自己的亲事还成不成了?早知道年前就让爹把家分了,如今这笔债说什么也不能扛。
沈老三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院里的动静早已捅破天。邻里街坊纷纷探出脑袋,不多时,小院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怎么回事?”
沈老大挤进来,身后跟着多年不走动的大伯沈大牛。
沈老五像见了救星,赶紧凑上去:“大哥,二哥。。。二哥被东家辞了,还欠了一百两银子!”
沈老大手一哆嗦。
这个老二,可真会挑时候。
他原想请大伯来压阵,阻了爹分家;现在倒好,老二直接背了一座债山回来。
早知如此,他还请什么大伯,巴不得昨晚就分了干净。
沈大牛却没理他,径直对着正屋扬声道:“沈三牛!看看你教的好儿子,还不滚出来!”
他端足了长兄的架子。
沈星河在屋里把手指上的鸭油舔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戏要开锣了。
他抬手把头发揉乱,耷拉着眼皮,失魂落魄地开门出来,走到沈大牛跟前,一歪身子趴了上去:“大哥啊,弟弟我心里苦哇,家里尽出不肖子。。。”
沈大牛一愣:我是替你大儿子来敲打你的,你怎么反倒跟我诉起苦来?
“哭什么哭!站直了说话!”他挣了挣,嫌丢人。
沈星河顺势直起身,顺便在他胸口蹭了蹭手上的油,转身走到沈二毛面前,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两声,干脆利落。
沈二毛脸颊登时肿起,却只咬着牙不敢躲,满眼“悔恨”:“爹,我活该!您打死我得了!”
“你个小畜生!”
沈星河颤着手指他,“三年不归家,在外头吃香喝辣,如今闯了祸倒想起这个门了?欠一百两?你让我拿什么还!”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