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一位手握重金的投资人，居然会关心艺术追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更让他心虚的是，对方竟然用“赔不赔钱”这个最俗气的问题，直击他的灵魂。

这位名导此刻内心五味杂苏。

是被冒犯了？

还是被试探了？

亦或是单纯的被问住了？

不管哪种情况，对刘伟墙来说，这都是一道送命题。

刘伟墙盯着手里的酒杯，眼神有些发直。

苏景帆刚才那番话，像把锤子一样砸在他心口上。

以前他觉得导演得听资方的，可现在他有点懵。

“刘导，你别误会。”

苏景帆身子前倾，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我对拍什么类型的片子没成见。”

“不管是搞艺术的，还是捞钱的，我都兜底。”

“在我眼里，电影就分两类。”

“一类是好片子。”

“要么票房炸裂，要么艺术封神。”

“只要占一样，就是成功。”

“要是两样都占，那更是神仙作品。”

“另一类，就是烂片。”

“既没艺术价值，也赚不到钱。”

“这种片子，拍了是犯罪，看了是遭罪。”

刘伟墙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说不分文艺和商业？”

“这界限在哪？”

“靠影评人嘴说？还是看票根数量？”

“太扯淡了。”

“非要分，顶多分个实验片。”

“像戈达尔那种疯子，去探索镜头语言的边界。”

“哪怕观众看着想吐，觉得不如一坨屎。”

“但它在影史的地位，那是摆在那里的。”

苏景帆的话，一句句往刘伟墙脑子里钻。

刘伟墙没说话。

只是盯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

思绪飘得很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声音很大。

整个人像是通了电。

“懂了！”

“全懂了！”

“我彻底明白了！”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苏景帆松了口气。

刚才真怕这老头脑子转不过弯来。

看这反应，算是想通透了。

趁刘伟墙还在回味，苏景帆脑海里过了一遍《雏菊》的底子。

这电影，挺挑观众的。

喜欢它的人，能捧上天。

讨厌它的人，觉得又臭又长。

剧情平淡得像白开水。

爱情纠葛搞得人心烦意乱。

普通观众进去，大概率坐不住。

很难产生共鸣。

希望这次换个活法，能撞出点不一样的火花吧。

至于刘伟墙能不能拍出神作，苏景帆并不关心。

他现在只琢磨一件事。

招人的时候，是要跑去南寒一趟？

还是直接把人叫到北京来？

刘伟墙那状态，简直是一碰就碎的玻璃渣子。

苏景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时候回帝都就是送死。他果断按下了暂停键，无限期搁置行程。陪着他熬过这段最难的日子，顺便近距离把把关。

能者上，庸者下。

这杆秤，必须握在自己手里。只有成了庄家，才能通吃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