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那事过去几天了。

马媛媛这几天天天泡在公司里，手上好几件大事堆在一起，一点都松不得。橙子支付五月八号就要上线，一堆银行对接、通道测试的材料，她得一份份过目。融资的消息悄悄放出去之后，好几家投资机构陆续找上门，谈条件、排尽调，全都要她盯着。日本那边的合作方案改了两版，山本隔两天就来问进度，催得紧。还有橙多多定在六月一号上线，仓库搭建、商家入驻、内测安排，每天都有一堆新问题报上来。

这天下午，她刚翻完一份支付通道的测试报告，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来电是张导。

马媛媛拿起手机接了。

“媛媛，稿子发你邮箱了。”听筒里是张导带着烟嗓的京腔，“初稿，你抽空看看。”

“这么快？”马媛媛有点意外。

“半个多月了，还快？”张导在那头笑了一声，“我这边三个编剧，再加分镜，天天熬到后半夜。你给我的那个大纲，说白了就是个架子，里面是空的，大部分内容，都是我们团队一点点填进去的。”

马媛媛把电脑屏幕拉过来，点开邮箱，一边等着附件加载一边说：“您直接跟我说，主要改动在哪。”

“男女主那条线我一点没动，林夏进山、追江辰、看见山里的孩子，再碰到阿嬷，这个骨架原样留着。阿嬷守村口、等一辈子人的这条线，是整个故事的魂，我不敢动。”

张导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主要改的，是村子里面那些日常的戏。”

“你大纲里写了村小、破教室、穷孩子，这些元素都有，但都浮在表面上。真拍成片子，光靠这些撑不住。村里人平时怎么过日子，孩子放学之后要做什么，大人下地干活是什么样子，邻里之间平时怎么来往，这些你没写，也不是凭空能想出来的。”

马媛媛安安静静听着，没插话。

“为了摸清楚真实的样子，我带着团队跑了一趟河北。”

“河北？”马媛媛愣了下。

“嗯，西南太远，来回耗时间，赶不上进度。我挑了冀北几个贫困村，找村干部聊天，找老乡唠嗑，还在村小学蹲了两天。看着小孩大清早走很远的山路上学，看他们中午简单对付一口饭，看冬天教室里凑在一起取暖，所有细节我们都记下来了。”

张导的声音听着有点不好意思。

“媛媛，你没真正下过农村，这个我不怪你。你这个大纲，是听来、想来的故事，看着没问题，拍出来就容易假。我补上的，就是这些实打实的生活细节。”

马媛媛盯着屏幕上慢慢加载出来的文档，心里琢磨。

她写这份大纲，是靠着后世的记忆，知道这类乡村文艺片怎么拍才抓人，哪里能戳到人。可2007年真正的西南大山是什么模样，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她脑子里的画面，都是陈思雨打电话回来跟她说的，加上以后看过的片子碎片拼起来的，说到底，是她想象里的农村。

张导带着人实打实扎到村子里面去看，看到的才是活的。

“张导。”马媛媛开口。

“哎，你说。”

“您改得对。”马媛媛说得很实在，“我确实没去过山里。我只是搭了个故事的框架，里面这些生活化的东西，本来就得靠你们实地去填，这样改是好事。”

电话那头，张导明显松了口气。

“你不介意就行，我还怕改动太大，你这边不同意。”

“不介意。”马媛媛话锋一转，把自己的底线说清楚，“但是有一点我得跟您讲明白。”

“你说。”

“您这次采风参考的是河北，北方的村子。可我心里这个故事，底色是西南的山。到处是雾气，潮乎乎的，成片的苞谷地，土坯房子，山里那种湿冷的感觉，跟北方完全两码事。村里的日常您尽管去丰富，但是味道要往西南那边靠，别最后拍出来，西南的故事，看着像北方村子。”

张导安静两秒，跟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