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毛狼沿着碎石撒的路线一路闻过来,走到盆跟前,低头闻了闻盆里的水,抬头朝小栓看了看。小栓蹲在那儿跟个石头人似的。灰毛狼又看了看,低头舔了一口。
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然后整条舌头伸进盆里哗啦哗啦喝起来。喝完了抬头打了个响鼻,尾巴摇了两下。
“成了!”小栓攥着拳头站起来。
灰毛狼被他这一站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站住了,歪着脑袋看小栓,没跑。
“你别站太急。”姜暮烟蹲后头说,“你慢慢站起来。”
小栓慢慢直起腰,灰毛狼歪着脑袋看他,尾巴又摇了摇。小栓朝它挥了挥手:“走吧。明儿个再来。”
灰毛狼盯着他看了三拍,掉头跑了。跑出去十来步又回头看了看盆,然后钻进丘陵脊背后面没影了。
独眼龙从矮墙后头蹦出来:“喝了!真喝了!”
“喝了。头一回没跑。”姜暮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明天再摆一盆。这回多加半勺灵泉水——吊着它。”
第二天小栓又蹲盆旁边等。这回灰毛狼来得早——日头刚升到树梢它就冒头了,后头还跟了两只瘦巴巴的灰毛妖兽。灰毛狼走在前头,走到盆跟前低头喝了两口,抬头朝那两只叫了一声。那两只凑过来闻了闻,跟着喝起来。
“还带同事来了。”小栓蹲旁边嗑着瓜子看热闹,“灰毛狼这是当上部门主管了?”
独眼龙搁矮墙后头拿三根指头搓了搓鼻子:“它带俩来的——说明它琢磨明白了,北线有水喝,还不挨轰。自己喝完了带俩关系不错的来——这叫人情世故。”
“妖兽也讲人情世故?”
“妖兽咋不讲?你以为就人精?灰毛狼搁前哨混了这么多天,混成小头目了,头一个想的就是拉自己人一把。”
三只妖兽喝完了水,灰毛狼朝小栓摇了摇尾巴,带着俩跟班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盆——盆里还剩小半盆。
“它看盆干啥?”小栓问。
“它琢磨明天还能不能喝上。”姜暮烟蹲旁边把瓜子壳收进兜里,“你明天把盆搁满。再加半勺灵泉水。”
“加多少回才搁满?”
“再加三回。加到第五回——把盆撤了。”
“撤了它们不喝了咋整?”
“撤了换大的。拿那个旧水缸——搁铁丝网外头。水缸里搁灵泉水兑水,缸沿上搁俩馒头掰碎了撒里头。让它们知道不光有水还有饭。”
小栓掰着指头数:“第五回搁水缸——那第六回呢?”
“第六回不用你蹲那儿看着了。你该干啥干啥。它们来喝它们的,你干你的活。它们不闹事你不撵——这叫‘定点投喂’。”
第三天灰毛狼带了四只来。第四天带了六只。第五天来的时候小栓没蹲盆旁边——他蹲在十步开外拿铁锹修排水渠,铁锹一下一下挖着土,灰毛狼带着六只跟班喝完了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两下走了。
小栓搁下铁锹朝矮墙后头喊:“姜姐!它们不拿我当外人了!”
姜暮烟从矮墙后头探出脑袋:“那你现在算它们半个熟人。明天把水缸摆出去。”
第六天水缸摆出去了——赵秀那口漏了底的旧水缸,拿沥青补了补搁在铁丝网外头十五步的地方。缸里兑了灵泉水,缸沿上搁了俩掰碎的馒头。灰毛狼来的时候绕着水缸转了三圈,低头闻了闻馒头渣,吃了,又喝了口水,然后朝丘陵方向叫了一声——长嚎,拖了三四拍。
青风妖鹰搁铁丝网上头举着黄旗喊:“丘陵脊背上又冒出来一片脑袋!十来只——不对,二十来只!往这边挪了!”
“灰毛狼回去吆喝了。”姜暮烟蹲矮墙后头拿铅笔在纸上记了一笔,“前哨二十来只全招来了。后头那两百多只没了带路的——还在北边蹲着没动。”
“那它们要是也来呢?”
“来就再多摆几个缸。一个缸管二十只——摆十个缸管两百只。但灵泉水不够使——得兑稀点。”
独眼龙蹲旁边拿三根指头掰着算:“一缸兑一勺灵泉水——十个缸十勺。你空间里灵泉水够不够?”
“够。兑稀点呗——一缸兑半勺。它们喝的是味儿不是浓度。”
第七天灰毛狼带的那二十来只前哨全蹲铁丝网外头等水喝了。赤焰妖虎蹲北线炮管子后头看着那一片毛茸茸的脑袋,尾巴上的火苗收成一团:“我这火球还扔不扔了?”
“不扔了。它们不往南压了——蹲那儿等饭呢。”姜暮烟蹲旁边嗑瓜子,“你让飞鹰也别扔了——省点力气。万一后头那两百多只绕道绕过来了,还得靠你们打。”
“那两百多只现在搁哪儿呢?”
“青风说还在北坡蹲着。灰毛狼走了它们没带路的,搁坡上转悠了两天,昨儿个开始往北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