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馆钟声响过,主厅内的地脉阵纹逐一亮起。
灰黑色石柱间,浮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沿着圆桌边缘流动,最后汇聚到北侧主位前的一枚镇寰官印上。
卫衡抬手按住官印。
“依四方会馆旧例,首议与会资格。”
“先确认各方代表身份,再确认席位次序。身份有争议者,不得参与后续议题表决。”
裴玉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看秦胤。
“他这是要先决定我们有没有资格坐下,再讨论我们坐在哪里。”
苏妲轻轻转动手里的茶杯。
“如果连身份都不承认,后面的所有议题都可以变成镇寰天朝的内部事务。”
“那我们刚才坐下算什么?”
“算我们识时务。”
裴玉冷笑一声。
“和这群人谈规矩,确实比动手麻烦。”
秦胤没有参与两人的低声交谈。
他坐在中间那张没有姓名的席位上,黑色印台仍然放在面前。黑金色的“大夏酆都”四字悬在印台上方,没有被会馆阵法抹去。
卫衡看着那四个字,神情依旧温和。
“秦镇抚,您以个人力量修改会馆印记,不符合外交礼仪。”
“礼仪没有说不能改。”
卫衡微微一顿。
他没有料到秦胤会这样回答。
卫衡道,“但会馆三千年来,从未有任何一方在身份未定之前,擅自刻下国号。”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人打进东满王都。”
裴玉接了一句。
卫衡看向他。
“卞城王,东满国灭亡,并不代表大夏自动获得其法理。”
“我们没说自动获得。”
裴玉抬起眼,脸上的笑意很淡。
“太沐女王自戕之前,当着秦胤、元伦和我的面,亲口交出领土、人口与城池。”
“东满六部交了官印,二十万战兵放下了武器。现在王都的粮仓、医馆、水闸和城防,都是我们的人在接管。”
“你们镇寰天朝呢?”
“送了一批军械。”
“还有一面王旗。”
“那面王旗现在插在哪里?”
卫衡没有回答。
裴玉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你们真的还管东满,就该把它带回去。”
“可你们没有。”
“现在东满没了,你们又想起来自己是宗主国了?”
主厅里响起一阵极轻的议论。
北屿王低头看着面前的茶盏,没有参与。
浮玉城主却抬了抬眼,神色里多了一点看热闹的意味。
镇天宗外务堂主始终面无表情,只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卫衡没有被裴玉激怒。
他只是将一卷青灰色文书放到桌面上。
“东满国属于镇寰天朝诸侯国,这是三千年前立下的《诸侯册》。”
“册中记载,诸侯国王位由天朝册封,疆域由天朝划定,军队由天朝节制。东满国虽有自治权,却从未拥有独立主权。”
“太沐女王自戕,只能说明她承认战败,不能改变东满国属于镇寰旧疆的事实。”
“至于东满六部交印,那是地方官员在战败后的暂时妥协,不能作为疆域归属依据。”
卫衡指尖落在文书上。
“所以,东满国可以亡,东满疆域却不能因此成为大夏领土。”
徐济安坐在古尔越身侧,翻开一册厚重账本。
“那东满七十六万王都人口的粮食,由谁来供?”
卫衡看向他。
“镇寰天朝。”
徐济安抬起眼。
“什么时候?”
“朝廷会尽快调度。”
“从哪里调?”
“南荒道、东胜道与中部粮仓。”
徐济安将账本翻到其中一页。
“东胜道到东满王都,最快需要二十七日。南荒道军刚败,粮道损毁,最快需要四十日。”
“东满王都现有粮食,只能支撑三个月。”
“在镇寰天朝调粮之前,大夏已经送入了第一批粮食,修复了两座水闸,接管了城内医馆。”
他把三份记录推到桌面中央。
“这些是东满原户部、工部与医馆留下的交接文书。上面有六部官印,也有东满王都百姓的签名。”
“镇寰天朝若要接管东满,可以。”
“先把这一批粮食的账结了。”
浮玉城主低头看了一眼账本,唇角微微扬起。
“徐先生,这批粮食若按浮玉城的价格结算,折合灵源晶七千三百枚。”
徐济安转头看他。
“你们送来的粮食还没到王都,就先坏了三百车。”
浮玉城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那是运输损耗。”
“所以剩下的两千七百车,按两千七百车结算。”
徐济安语气平静。
“至于坏掉的三百车,浮玉城自行承担。大夏不会为没有送到的粮食付钱。”
浮玉城主眯了眯眼。
“徐先生做账,倒是比打仗还锋利。”
“生意人嘛,是这样的。”
古尔越没有看两人。
他看着卫衡。
“东满的事情先放在一边。”
“你们既然认为大夏没有资格以国家名义入席,那请卫中书令说清楚,今天邀请我们来,是以什么身份?”
卫衡道:“境外势力代表。”
“哪一类境外势力?”
“来自地表,未经镇寰天朝册封,私自进入东胜神洲,并建立军事与阴司据点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