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09:10，检查结束后，乔知遥问警员能不能借电话。

“打给家里？”

“嗯。我自己说。”

警员把桌边的电话推过来，没有替她拨号。乔知遥对着号码看了一会儿，才按下最后一位。

电话响了两声，母亲接起来：“喂？”

“妈，是我。”

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接你。”

“我在警方这边。”乔知遥说，“先别过来，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再告诉你怎么见面。”

“你有没有受伤？他们说找到你了，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是我让他们先只告诉你这一句。”乔知遥说，“剩下的我想自己讲。”

乔知遥低头看着桌面。她把跌落和手机的事在警方那里讲过一遍，母亲却是第一次亲口问她。

“检查已经做完了。”她说，“我现在能跟你说话。其他的，我想等见面再讲。”

她本来想照着问询的顺序再说一遍：跌落、手机、后来被找到。可母亲每听见一件事，就会多一个她还没准备好回答的问题。乔知遥停在这里，不再往下讲。

“你连在哪儿都不能告诉我吗？”

“不是不能，是我现在不想说地址。等我能离开这边，再告诉你在哪儿见。”

“我不是想逼你说。”母亲的声音低了些，“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一个人。”

乔知遥看了一眼门口。警员还在外面，没有人催她回去。

“我不是一个人。”她说，“但我还没想好怎么把事情讲给你听。不是不想见你，是我怕自己还没理清楚。”

母亲沉默了几秒：“那你今天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他们还要不要问我也不清楚。”

“那我不问几点。你知道了再告诉我。”

乔知遥的指腹在听筒边缘来回蹭了一下：“我不想让你在那边一直等。”

“我不怕等。”母亲说。

“我怕我一边看着你等，一边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母亲那边停了一会儿，椅子又响了声，像是坐下了：“那就不用装。我不去接你，等你有准信再告诉我。”

“别为了让我放心，什么都说没事。想好怎么讲再告诉我。”

乔知遥喉咙发紧，只说：“我会打给你。今天不管多晚。”

母亲没再问发生什么，隔了一会儿问：“你今天吃东西了吗？”

乔知遥看了眼桌面：“还没有。”

“那等会儿记得吃，别忙到忘了。”

“好。”

母亲应了一声，电话才断。乔知遥仍把听筒握在手里片刻。她差点说出“我没事”，想起母亲不想听她敷衍，便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要不要再打一个？”警员问。

“不用了。”乔知遥说，“下一通我自己打。”

“明白。”

她把母亲的号码抄在便签背面，笔尖在纸边停了停，没有写下回电时间。

她把写着号码的纸折起来收好，没让它和待会儿要递出去的说明放在一起。

警员把一张空白便签推到她面前，说协会那边问过，若她愿意，可以替她转达一条简短说明。乔知遥拿起笔，写下“我已联系家人，目前平安”。她停了一会儿，把“目前平安”划掉。写到“暂不接受采访”时，笔尖在“暂”字上顿了一下，她没有换成更软的说法，接着写完“后续情况以警方发布为准”。

她把这句话从头读了一遍。母亲已经接到她的电话，这一行字写给的却是陌生人。她想让人知道自己联系过家里，不想把母亲的名字、住处和接下来见面的安排一并送到别人手里。“平安”两个字太满，她不想让这张纸替自己把话说死。

“能不能通过协会，把这句话原样转给钢城的侦探事务所？”她问，“不要附检查情况和地点。”

“你授权他们公开这句话？”

“对，别的都不公开。”乔知遥在便签末尾写上“同意按原文公开”，签了自己的名字，才把纸递过去。

警员收好便签：“我按这份原文转过去。”

乔知遥点头：“麻烦你。”

09:54，钢城事务所的公开账号收到一条采访请求。对方希望林雪和陆观说明乔知遥目前的情况，还追问侦探方能否确认她已平安。消息末尾附着一份简短提纲，家属是否联系上也被单独列成一问。

林雪读完提纲：“不接。”

陆观把页面停在提纲上，没往回复框里打字。

“他们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陆观说。

“先回绝采访。”林雪说。

陆观点开回复框，先打下“事务所不接受采访”，又补上一句“乔知遥目前不方便回应”。

林雪看见后，敲了敲桌面：“前半句是我们的决定。”

“后半句呢？”

“你不知道她方不方便。”

陆观删掉后半句，把事务所的回复发了出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闪了一下。陆观没马上关掉页面：“他们可能还会问。”

“那就让他们问。”林雪说，“我们先把自己的话说清楚，别替她回答。”

林雪把桌边那杯已经凉下来的水推到他面前：“先喝一口，别对着屏幕发呆。”

陆观看了看杯子：“这算社长指示，还是搭档提醒？”

“算你再不喝，我就把杯子放到键盘上。”

“那键盘坏了算谁的？”

“算你不听劝。”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才把杯子放回原处。

陆观切回公开主页，打下一条未发布的草稿：“乔知遥已被警方找到，目前安全。”写完后他没有按发布，先把页面收了起来。

10:18，事务所公开账号收到协会协查频道转来的授权消息。陆观读完，把屏幕转给林雪。

林雪先读了授权原文：“我已联系家人，暂不接受采访，后续情况以警方发布为准。”

“她允许我们发这一句。”陆观说。

林雪把手机推回他面前：“那就把原话放上去，别顺手替她补别的。”

陆观打开账号的发布草稿，光标仍停在先前那条未发布内容的末尾。他看了片刻，把鼠标移出发布键的范围。

预览页顶端还空着标题栏。陆观指了指：“要不要把她的名字放上去？”

“她授权的原话里没有名字。”

“放在主页上，别人可能不知道说的是谁。”

“那就让这句话自己待着。”林雪说，“她让我们转述，不是让我们替她介绍。”

“找到她这件事是真的。”他说。

“但他们问的是她现在怎么样。”林雪说。

“我不想让他们再猜。”

“那就把她愿意说的发出去，其他的别替她回答。”

陆观选中整句删掉，换成乔知遥授权的原文。

“至少得加引号。”陆观说。

林雪看了眼预览：“引号不改她的话。”

陆观在原文两边补上引号，没再填标题。

陆观把草稿转向林雪：“你看一眼。”

林雪看完，抬眼看他：“就这句。”

“那我发了。”

“发。”

陆观按下发布。账号动态出现在事务所主页，只有乔知遥授权的短消息。

几分钟后，账号又收到追问，对方把问题缩成一句：能否确认乔知遥目前平安？陆观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只把事务所主页上那条公开说明链接发回去。

“不加一句‘请以警方为准’？”他问。

“她已经写了。”林雪说，“再替她重复一次，就像我们在替她说话。”

陆观把手机扣在桌面。林雪合上电脑：“这话别发给媒体。”

“我知道。”

“我是说给你听的。”

“那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你先把编辑框关了。”

陆观点头，照做了。

林雪拿起外套：“走，吃点东西。”

“你没吃早饭？”

“没来得及。”

“那先吃点东西。”

陆观把手机锁屏，站起身：“你不等后续消息？”

“她答应的是给家里打电话，不是给我们报备。”

“我知道。”

“那就别一路盯着屏幕。”

“这次听社长的。”

“刚才还说是搭档提醒。”

“这次就当是搭档给的提醒。”

她先拉开门，没等他答应，脚步却放慢了些。陆观跟上去，走廊里的手机提示声被门关在了身后。

楼下早点铺还开着。陆观点了两杯豆浆，又问她吃不吃包子。

“一个就够。”林雪说。

“我也要一个。”

店员拿杯子时，陆观转头问她：“豆浆要甜的还是无糖的？”

“无糖。”

“我也一样。”

“你刚才不是说吃点东西？”

“我是在问你吃什么。”

“你自己呢？”

“我一样。”

“那你还问。”

“问了才算一起吃。”

林雪接过纸袋，找了张靠窗的桌子。陆观坐下时把手机留在了口袋里，先把豆浆推到她手边。

店里人不多，豆浆还烫。陆观吹了两下，才喝了一口。林雪先吃了半个包子，抬眼看他。

“不是说先吃完？”她问。

“我已经开始了。”

“你只是喝了豆浆。”

“那我再吃一口。”

“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我请你先拿。”

“还算有点社长样子。”

“我还可以请你先吃。”

林雪看了他一眼，低头拆开纸袋：“那我就不客气了。”

“听起来像表扬。”

“你先吃完再说。”

陆观把包子掰开，推过去半个。林雪接过来，没再看他的手机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