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师父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古镜不轻易显字。每显一次字,都是大事。”师父在世的时候,古镜只显过一次字,就是“乱世将至,阅修当立”。那次显字之后,师父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布局,联络守护者,维护旧址,为陈凡日后接手铺路。现在古镜第二次显字,又意味着什么?
陈凡把笔记本翻到前面,找到师父留下的那段记录。师父的字迹比他的工整,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的。师父写的是:“古镜显字,乱世将至。阅修当立,承前启后。吾力有限,所剩时日不多。望后来者以此为本,续通玄之道。”
师父写这段话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后来者会走得这么远。十二级到十五级,师父没走完的三级,他走完了。但走完了又怎样?古镜说得很清楚:天下未安,行者不止。走完了不代表到头了。路还在前面,只是换了方向。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目光又落在古镜上。镜面上那两行字安安静静地待着,在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刻了一千年,等了一千年,就为了在今天这个时候让他看到。
夜深了。陈凡把笔记本合上,起身准备关馆。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闩,习惯性地往外看了一眼。
老街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风从梧桐树梢穿过,带下几片叶子,在石板上翻了个身就不动了。
然后他低头,看见门槛外侧躺着一样东西。
他的第一反应是弯腰去捡。但气场感知比手快。在手指碰到信封之前,他已经察觉到了那层极其微弱的气场波动。0.01赫兹。跟古镜上新显化的古篆频率一模一样。
他把手缩回来,蹲下去仔细看了看。
一个信封。普通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寄件地址。他拿起来掂了掂,很轻,大概只有三克。一页信纸的重量。
但他的气场感知告诉他另一件事:这个信封上有极其微弱的气场波动,频率0.01赫兹。0.01赫兹。比直接传承者核心据点的0.02赫兹还低。这个发现让陈凡的手停了一下。0.01赫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封信背后的力量层级比直接传承者更高。直接传承者已经是国内邪修的天花板了。比它还高,那就是跨国层面的存在。
但信上的气场频率跟传承古镜的古篆频率是一致的。这说明写信的人跟通玄馆的传承体系有某种关联。不是敌对,是同道。
一个跟通玄馆有渊源的人,从海外发来的预警信号。
陈凡把信封翻到正面,仔细看了看封口。封口是普通的胶水粘合,没有蜡封,没有特殊处理。背面也是空白的。没有印章,没有暗号,没有任何可以识别来源的线索。写信的人把身份藏得很深。深到连信封上都不愿留一丝痕迹。这种谨慎不像是一般人的做法。一般人有事要传信,多少会留个落款,哪怕是个化名也好。但这封信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只有气场感知告诉他,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0.01赫兹的频率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系在信封上,另一端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系统,这个频率和传承古镜上的古篆频率完全一致?”
“完全一致。两者气场频率同为0.01赫兹,波形特征匹配度99.7%。”
“99.7%。不是100%。”
“0.3%的差异来源于信号传输路径的衰减。密函经过气场共振传递,存在极微弱的信号损耗。传承古镜为直接显化,无损耗。”
“所以这封信确实和通玄馆的传承体系有关联。”
“确认。”
陈凡站起身,把信封带进馆里。关上门,上了闩。又检查了一遍窗户。虽然从气场层面来说,这个信封不构成任何威胁,但谨慎总是没错的。师父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谨慎。能不冒的险,一分都不冒。
他回到桌前坐下。桌上还放着静远刚才喝过的茶杯,茶已经凉了。窗外的老街一片漆黑,只有路灯还亮着。路灯的光从木窗格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他把信封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气味。普通的纸张味道,夹杂着一点墨香。但气场感知不会骗人。0.01赫兹的频率就在那里,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从某个遥远的地方牵过来,另一端系在这封信上。
一个跟通玄馆有渊源的人,不想暴露身份,冒着风险把预警信号送到他门口。他为什么不直接出面?是什么样的事,让一个高手不得不选择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是对方的势力太强,正面出现会被发现?还是他身处的环境不允许他公开联络通玄馆?又或者,他自己也身陷困境,能发出这封信已经是极限了?
每一种可能都让陈凡心里沉甸甸的。他不是那种会为未知的事情焦虑的人,但这封信太特殊了。0.01赫兹的频率,跟古镜古篆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是信号。信号的意思是:有人在远处看着你,知道你是谁,知道你能做什么,也知道你接下来需要做什么。更深层意思是:这个人需要你。他一个人做不到。他需要通玄馆的力量。
陈凡想不出答案。只能拆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