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馆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祖师说满级是正道行者的最终形态。最终形态是什么意思?是不需要再修行了?”
“不是不需要修行。是修行的方向从自身提升转向外部维护。满级之前,镇世者的修行重心是提升自身能力。满级之后,重心转向维护已有成果。”
“也就是说,以前是练功,以后是看场子。”
“可以这样理解。”
“那看场子都看什么?”
“日常维护守护阵法网络运转。定期确认全国加跨国气场环境稳定性。监控直接传承者沉寂状态。处理突发异常信号。”
“听起来像是物业公司。”
系统没有回应这句话。
“最终形态。”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笑了一下,“开馆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他想起刚接手通玄馆的时候。那时候他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师父把这间馆子留给了他。他连气场是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就是开门关门,等客人上门。第一个客人是隔壁王婶,来让他帮忙找猫。他找了半天,在杂物堆里把那只肥橘猫翻出来的时候,王婶高兴得差点掉眼泪。那是一级。世俗承办。
从那以后,一级一级地往上升。每升一级,看到的世界就大一圈。从老街到城区,从城区到省城,从省城到全国,从全国到跨国。世界越来越大,但馆子还是那个馆子,旧木桌还是那张旧木桌,石匾还是那块石匾。
“系统,师父当年的功德是多少?”
“记录显示,上一任馆主最终功德为,对应十二级镇守建立。未完成十三级至十五级的进阶。”
“十二级。”陈凡重复了一遍。师父走的时候才十二级。他用了十年走到十五级,比师父快了一代人的时间。不是因为师父不行,是因为师父那会儿没有跨国联盟,没有五十五位守护者,没有五重渠道。师父是一个人在走。一个人摸黑走,走一步算一步,走了十年才走到十二级。然后走不动了,把馆子交给了他。
而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他走到馆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老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从门前飞过去,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妈拎着两个塑料袋,路过的时候朝馆里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这馆子怎么还开着”,然后就走远了。
陈凡笑了笑。
还开着。一直都在。
满级的日子,从此刻开始。以后每一天都从一杯茶开始。不急不忙,该做什么做什么。十年了。从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馆主,到现在这个跨国正道联盟的核心。他终于可以不用着急了。满级了。圆满了。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他想起刚接手通玄馆那会儿。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阅修,什么是气场,什么是传承。他只知道这间馆子是他师父留给他的,里面有一面古镜和一块石匾。石匾上写着“通玄承办”,古镜上一片空白。
从一级到十五级,从一片空白到满级圆满。这条路有多长?他算不清楚。但他记得每一步。第一个委托,帮隔壁王婶找猫。第一次望气辨邪,看出杂货店老李店面里有浊气。第一次气场护体,第一次自主勘测,第一次跨国协同。
每一个“第一次”都是一级台阶。台阶走完,就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他站在台阶的顶端回头看,来路上全是脚印,深的浅的,歪的正的。有些脚印旁边还带着血,有些脚印旁边带着笑。每一对脚印都是一个故事,每个故事都值得记住。有些故事他讲给别人听过,有些故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深夜关了馆灯一个人坐在桌前的时候,那些故事就会一个一个冒出来。但他没有在回忆里待太久。人不能老回头看,前面还有路。
这就是镇世安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