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落下前，剑九已经出剑。
半截断剑向天抬起，三十余根断裂剑骨同时发出脆响。剑九胸口的伤口被剑气撑开，血沿着灰衣流到腰间，他没有停手，另一只手握住军令，朝前一压。 百万剑修拔剑。 剑声连成一片，通道里的空间纹路被震得不断偏移。剑九身后的剑修各自取出断剑、残剑、木剑、灵剑，剑尖指向前方城墙。 “随我开路!” 剑九踏出三步。 第三步落下时，头顶的银光聚成一道长线，穿过百万剑修组成的剑阵。长线所过之处，城墙上的银色阵纹接连熄灭，前方三百座城墙从中间出现一道缝。 剑九把断剑刺入缝隙。 一道剑气沿城墙底部铺开。 银色城墙向两侧分开，后方的机械守卫露出身形。它们的躯体由银色骨架组成，胸口悬着圆盘，圆盘中燃烧着白色火焰。每一具守卫背后都接着三条管线，管线伸入高维牧场的地底，抽取灵田里的本源。 第一批守卫举起手臂。 银光组成密集的网，网格之间带着剥离神魂的力量。前锋仙王撑起护体法相，法相刚碰到银网，肩膀便被削去一块，神魂沿着缺口向外散出。 傲骨仙王抬枪挡住银网。 枪身断成两段，他后退五步，胸前留下整齐的伤痕。 “这些东西能拆灵力!” 紫袍仙王展开阵图。 “别用护体灵力，改用肉身和兵器!” 他说得不算快，身后的阵师已经听懂，数十座护体阵同时收回，仙王们抬起兵器，沿银网缝隙冲出。 机械守卫没有给他们靠近的机会。 胸口圆盘旋转，白色光束从城墙后方连续射出。光束穿过前锋，几名仙王的兵器当场断裂，身上的法衣化成灰屑。后方修士的阵列被迫后退，桥面上的黑白纹路被踩出杂乱脚印。 剑九挥剑斩开第二重银网。 “别退!” 他身后的剑修咬住队形，长剑一柄接一柄递出。剑气落在机械守卫身上，只能留下细小缺口。那些守卫胸口的白玉标记发出光亮，缺口自行合拢。 一具机械守卫抬手抓住一名剑修的长剑。 五根银色手指合拢，长剑断裂。 那名剑修挥拳砸向守卫胸口，拳头被白色光束穿透，整条手臂失去力气。 剑九从旁边经过，断剑横扫，守卫的头颅飞起。 头颅落地后仍在转动，圆盘里的白焰对准剑九胸口。 苏尘抬手隔空一弹。 白焰熄灭。 “省点力气。” 剑九没有回头。 “前辈，守卫数量还在增长。” 苏尘抬头望向远处。 银色城墙后方，更多机械守卫从地面升起。它们从灵田、囚笼、城池下方爬出，数量从千万增至数千万。每一具守卫都连接着高维牧场的管线，管线另一端埋在银色土地里，抽取被囚修士的本源。 牧场外围的地面开始移动。 大块银色土地升起，形成新的城墙。原先被剑九劈开的裂口被填补，守卫排列成三重阵列，圆盘里的白焰同时对准百万仙军。 药玄抬手撑起两仪磨盘。 “主人，前方阵列正在叠加规则，普通兵器无法靠近。” 苏尘看着自己的袖口。 黑锅还在里面。 那口锅是他在藏经阁用来煮灵米的旧锅，锅底有三道裂痕，锅沿沾着楚灵儿煮糊的米粒。系统曾经把它判作极道器物，苏尘一直拿来压住窗纸。 当时楚灵儿问过一句，黑锅能不能拿来打人。 苏尘回答过，能煮饭就行。 他伸手探入袖中，把黑锅取出。 药玄转头看向那口锅。 “主人，您要用锅？” “他们挡路。” 剑九又斩出一剑。 剑气贯穿城墙，机械守卫从中间分开，后方却有新的守卫补上。剑九的断剑发出碎响，第三十六根剑骨裂开，他的身子晃了晃，仍将剑锋压在前方。 “剑阵只能撑十息。” “十息够了。” 苏尘把黑锅往前一扔。 黑锅离手后没有下坠，锅底朝上，锅沿向外扩张。三道裂痕穿过锅面，吸收四周散落的银色规则。锅体越升越高，转眼盖住了百万仙军上方的天空。 机械守卫的白焰全部调转方向。 千万道光束汇在黑锅底部，锅面传出一声闷响。 楚灵儿从队伍后方探出头。 “师兄，锅要坏了!” “不会。” “锅底有裂纹!” “那是花纹。” “可我以前看见过，那是我摔的!” 苏尘抬手向下一压。 黑锅落下。 锅沿接触银色城墙，城墙上的规则阵列一层层凹陷。白焰光束被锅面吸收，千万具机械守卫同时停下，胸口的圆盘被一股力量扯出躯体，管线从地底断裂，银色土地上冒出密集的黑烟。 第一座城墙碎开。 第二座城墙塌陷。 第三座城墙从中间折断，城墙后的机械守卫被压进地面，银色骨架互相撞击，发出连续的脆响。 黑锅继续向前推行。 它覆盖的地方，守卫胸口的白玉标记全部熄灭。银色管线被锅沿扫过，管线中的本源流向锅底，地面上的灵田停止干枯，囚笼里的修士抬起头，汲灵器一具具失去力量。 剑九站在前方，断剑垂下。 他的胸口血迹已经透过灰衣，左腿骨骼裂开，仍在看着黑锅推过城墙。 傲骨仙王抬枪指向前方。 “所有人跟上!” 百万仙军越过剑九，冲进机械防线。百位仙王分成两翼，负责清理残留守卫。有人挥拳打碎银色骨架，有人抬起地上的断剑，沿管线斩断地底阵基。 机械守卫开始改变阵型。 外围城墙向内收缩，数千座银色炮台从土地下升起。炮台中心浮出一枚白玉球体，球体表面刻着高维牧场的收割编号。 紫袍仙王抬头。 “它们要关闭外围区!” “关闭前先拆掉炮台!” 傲骨仙王带人冲向左侧。 三十余名仙王同时出手，灵力穿过炮台外层的银纹，炮台纹丝不动。白玉球体旋转，数十道光束扫过队伍，数名仙王被压到地面，身上的灵力被抽走。 剑九抬起断剑。 “给我十息。” 他将断剑插入胸口。 断裂剑骨被剑气贯通，体内三十六处伤口同时渗血。百万剑修手中的长剑自行升空，汇成一条剑河，剑河绕过黑锅，落入剑九手中。 剑九握住剑河。 “开。” 一剑落下。 外围防线从地面到高空被斩出长达数万里的通路，炮台、城墙、守卫、管线全部分开。剑气穿过高维牧场外围，露出后方大片银色荒原。 剑九单膝触地，手中的剑河散成碎光。 苏尘走到他旁边。 “还能走吗？” “能。” “还能出剑吗？” “能。” “别出了。” 剑九抬头。 “前方还有敌军。” “我锅还没收回来。” 黑锅仍在远处推行，锅底吸住数万具机械守卫，锅沿扫过的土地留下整齐的凹槽。被压碎的银色骨架堆满外围防线，白玉球体从中间裂开，内部露出一枚正在发信的银色晶核。 苏尘隔空招手。 黑锅飞回他手里，锅面重新缩回原来的大小，三道裂痕旁多出密密麻麻的灰纹。 楚灵儿跑过来，抱住木盆。 “师兄，锅底粘东西了。” “洗一洗。” “用什么洗？” “清水。” “高维牧场有清水吗？” 苏尘看向远处。 银色荒原尽头，数十座高塔同时亮起。高塔之间拉出一面巨大的银幕，银幕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一个个标记接连熄灭。 机械守卫的残骸堆在银色土地上，断裂的管线还在往外流出白色灵液。外围防线已经被百万仙军踏平，远处的灵田重新吐出灵气，囚笼里的修士开始撞击锁链。 剑九拄着断剑站在队伍前方。 “前辈，外围清空。” 苏尘收起黑锅。 “走，去找牧场主。” 高维牧场更深处，一座悬在银色星环中的监控室内，守备司令站在数百面银幕前。 它的身躯由银色骨架组成，头部连接着十二根数据管线，胸口挂着外围防线的调度令。 一名机械副官走到它身后。 “外围三十六区失去联络。” 守备司令抬起手。 “调出守卫损耗。” 副官调动晶盘。 银幕上的红色标记一片接一片熄灭。 “第一防线全灭。” “第二防线全灭。” “第三防线全灭。” 守备司令转身，十二根管线同时绷直。 “牧场主的投影呢？” “投影已在下界被茶盖摧毁。” “承载体呢？” “被黑色器物吞没。” 监控室里，所有银幕同一时间变成红色。 守备司令走到最大的银幕前，抬手按住屏面。 银幕里，苏尘正提着黑锅，带着百万仙军走过满地废铁。 守备司令胸口的调度令掉在地上。 “这支军队......从哪儿来的？” 副官没有回答。 远处，剑九提起断剑，剑尖指向牧场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