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庭老祖踏进星路,脚下法牌接连碎裂,刚合拢的通道又被一阵剑气顶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太玄山的方向已经远得只剩一颗灰点,灰点外围缠着几道扫帚留下的尘痕。那几道尘痕没有散去,沿着星路追来,隔着数万里仍压得空间发出细响。 老祖抬手按住胸口,掌心那道伤口又裂开。 “苏尘,你真要追到渊庭?” 星路尽头没有回应。 通道两侧的法牌一块块熄灭,渊庭老祖脚下的路开始缩短。前方断仙关的残骸已经出现,关墙断了半边,九座星台歪斜着悬在虚空,碎裂的关门被无数锁链吊着,风一吹,石屑顺着裂缝落向下方星海。 老祖加快脚步。 只要进入断仙关,便能借关内古阵返回渊庭。 这是渊庭留下的退路。 当年渊庭占据断仙关,布下三层传送阵,第一层接渊庭外环,第二层接执法星台,第三层直通总部祖殿。每一层传送阵都需要渊庭血脉开启,外人无法借用。 苏尘强,却没有渊庭血脉。 只要阵法亮起,他便能脱身。 老祖踏过关门废墟,落在中央阵台。 阵台满是裂口,八根阵柱只剩三根还在运转。老祖割开掌心,将血按在阵台中心,白骨般的手指迅速结印。 “渊门开,星路归位。” 三根阵柱同时亮起。 断仙关下方传出低沉的震响,碎石向四周滑落,古老符文沿阵台边缘爬行。关外散落的星砂被吸进阵中,阵台上浮出一扇半透明的门。 门后有宫殿轮廓。 那是渊庭总部。 老祖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狼狈过。 半步仙王被一只茶杯砸伤,斩法被扫帚破掉,法力又被那条灰尘线抽走大半。若让渊庭执令者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往后数万年都抬不起头。 可只要回到总部,一切都能补回来。 仙剑可以重铸,寿元可以用禁药补足,断仙关也能重新夺回。 最重要的是,苏尘手里的通天令还没有落入渊庭。 “一个下界杂役,竟敢追到这里。” 老祖盯着阵中门户,手掌按在阵台上。 “等本座回去,渊庭会把太玄宗连根拔起。” 话音落下,门户中的宫殿变得清楚。 一只脚跨过星路。 灰布鞋底沾着尘土。 老祖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尘站在阵台前,肩上扛着破旧扫帚,衣摆被星风吹起。他从通道里走出,脚底落在阵台边缘,袖口还带着太玄山的灰。 老祖盯着他,身上的法力全数提起。 “你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 “这里隔着三十七座星门。” “路上有灰,我顺着扫。” 苏尘抬起扫帚,扫帚尖在阵台边缘点了点。 阵台上的符文停住。 传送门中的宫殿轮廓开始晃动。 老祖伸手按向阵心。 “断仙关乃渊庭重地,未经法旨,谁也不能踏入!” “你刚才还说要回家。” “本座持有祖印。” “那你回去。” 苏尘站到阵台正中,抬手朝前拍了一下。 掌风压过阵台。 三根阵柱同时弯折,阵心的白光被拍成一片碎屑。门户里传出急促的法铃声,宫殿轮廓从门后退开,连接渊庭总部的星路被硬生生截断。 老祖伸手抓向苏尘。 他只剩这一条路。 苏尘侧身让开,手掌擦过老祖肩头。 老祖的护体法衣裂开,身体顺着掌力撞向阵台。额头碰上残破阵心,石台裂开,血从眉骨流下,阵中最后一缕白光也随之熄灭。 老祖撑着阵台站起。 “你毁了传送阵?” “它自己不结实。” “那是渊庭三代人修出的古阵!” “修了三代,还让一巴掌拍坏,工钱没给够吧。” 老祖抬起手,掌中浮出九枚灰色符印。 符印还未落下,苏尘已经抓住他的衣领。 老祖的法力从掌心散开,九枚符印一枚接一枚消失。他抬腿踢向苏尘,脚尖落到半途,膝盖传出断裂声,整条腿被压回身侧。 苏尘提着他往阵台外走。 老祖的脚拖过碎石,伤口被石棱划开,血水在关墙上留下长线。 “放开本座!” “你自己走不动。” “本座乃渊庭老祖!” “听着挺重,提起来没多少分量。” “你会后悔!” “你一路都在说这句,能换一句吗?” 老祖抬头望向关外。 断仙关原本有九层关墙,曾挡过仙域战乱。如今关门碎裂,阵台崩塌,三座星台从根部断开,悬在星海之中。苏尘提着老祖走过关内,每落下一步,关墙上的旧符便自行熄灭。 那不是力量冲击。 关内的规则正在撤走。 渊庭老祖看着墙上的符号,脸上的血沿着下巴往下滴。 “你在收走断仙关的阵权?” “我只是走路。” “阵权认了你!” “那它眼光不错。” 老祖的手臂被苏尘提在半空,手指还在结印。他需要拖延时间,哪怕只争取三息,也能捏碎祖殿符牌,将断仙关的坐标送回总部。 苏尘看着他手指的变化。 “你捏什么?” “求援。” “谁会来?” “渊庭有三位仙王守关,十二位执令使坐镇总部。你今日杀不了我。” “你已经说过渊庭注意到这里。” “那是事实。” “事实也分早晚。” 苏尘停下脚步,伸手捏住老祖的手腕。 骨骼发出细响。 老祖掌中的灰符被挤碎,碎屑落向地面,刚碰到尘土便被扫帚卷走。 苏尘将他拖到断仙关最高处。 脚下是塌陷的关门,远方星海被残余阵光照出大片白痕。关内的三座传送星台先后沉下,最后一块写着“断仙”的石匾从半空掉落,砸在老祖脚边。 老祖盯着石匾,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经营数百万年的退路毁了。 渊庭总部暂时收不到他的坐标,断仙关的阵权也落入苏尘手里。苏尘没有追问情报,没有给他施展禁术的空隙,甚至没有急着杀他。 每一步都在封死他的路。 老祖抬头看向苏尘。 “你留着我,是想知道通天令的秘密?” “那东西很麻烦。” “你想借我进入渊庭?” “没兴趣。” “那你为何不杀我?” 苏尘把他提到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破烂的衣服。 “你刚才说,渊庭总部的无上主宰已经注意到这里。” “你听到了?” “我耳朵没坏。” “他若降临,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更不能现在杀你。” 老祖没有听懂。 苏尘把扫帚搭回肩上,拎着他走下残破关墙。 “留你带路。” “渊庭不会放我进去。”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你带回去的是什么。” “你要拿本座当诱饵?” “诱饵会死,你暂时还有用。” 老祖胸口发闷,喉咙里涌上血。 “苏尘,渊庭不是你能招惹的地方。” “我招惹的地方挺多。” “那里有真正的仙域主宰。” “正好,断仙关塌了,没人赔。” 苏尘提着老祖走到关门废墟外。 地面残存的阵纹发出最后一声轻响,整座断仙关向内塌陷。关墙、星台、阵柱、古门,全被卷进星海,数十万年的守关痕迹在苏尘脚下归于碎石。 老祖被他拎在手中,衣摆拖过地面。 他盯着远方渐暗的星路,声音低了下去。 “你不能杀我,渊庭总部的无上主宰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苏尘停了停。 “那就带我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