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公府老管事奉上的木牌,是闻家的旧令牌。
木牌一面刻着宁国公府徽记,另一面却贴着一层极薄的黄绢。黄绢上只有几行急字,墨迹未干,边缘还沾着血。
闻既白接过时,指节明显收紧。
那是宁国公亲笔。
陛下密令,护梅青入承明殿后。
宫正门不可走。
高怀恩假传。
闻既白看完,脸色沉到极点:“父亲呢?”
老管事眼眶发红:“国公爷在宫门外。高怀恩离宫后,国公爷便察觉不对,强撑着入宫求见陛下。陛下当场密令国公爷派人接应,自己则留在承明殿稳住内廷。”
沈照棠心头一震。
皇帝知道高怀恩可能假传,却没有立刻惊动宫中所有人。
因为他也不确定宫里还有多少高怀恩的人。
若当场大搜,高怀恩反而会提前灭口。让他们暗中把梅青姑姑带回承明殿后堂,才是唯一能逼出真相的路。
闻既白问:“后门在哪里?”
老管事立刻道:“西华夹道。国公爷当年查盐案时,曾随先帝入过一次承明殿后堂。那条路荒了多年,宫中知道的人不多。”
梅青姑姑听见“西华夹道”,终于点了点头。
“是那里。”
秦槐替她探脉,脸色仍然难看:“她撑不了太久。雪沉香入肺,若再奔波,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从白塔到皇城,再绕西华夹道入承明殿后堂,还要避开高怀恩的人。
几乎不够。
沈照棠看向梅青姑姑:“姑姑能撑吗?”
梅青姑姑笑了一下:“老奴在地下撑了十几年,不差这一程。”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一个本该在史书里被写作殉葬的女官,独自被藏在白塔地下十几年,只为等一个能把真话说给皇帝听的机会。她不是不怕死。
她只是不能死在开口之前。
闻既白当机立断:“分车。”
“不。”沈照棠道,“高怀恩现在最想杀的是梅青姑姑。他也知道我一定会护着她。若分车,他会每一辆都拦。”
闻既白看她:“你的意思?”
沈照棠转向赵令仪:“白塔旧部里,有没有年纪相近、身形像梅姑姑的人?”
赵令仪一怔,很快明白:“有。”
“让她披梅姑姑外衣,走明路。”沈照棠道,“我和梅姑姑换普通婆媳衣裳,从药铺车走。”
秦槐立刻道:“我有药铺熟人。城西德安堂常给贫户送药,车上有药柜,能藏人。”
沈照棠看他一眼:“还要第三辆车。”
秦槐怔住。
“高怀恩若足够谨慎,会连药铺车也算进去。”沈照棠道,“真正送梅姑姑的车,不能一开始就在他眼里。”
闻既白皱眉:“你太显眼。”
沈照棠道:“所以我不做沈照棠。”
她看向阿箬:“帮我换妆。”
阿箬抹了把脸上的灰,立刻点头。
半刻钟后,沈照棠换了粗布衣裙,眉色压淡,脸上涂了些药灰,看起来像个久病妇人的年轻媳妇。梅青姑姑披着旧袄,弯腰坐在药柜后,乍看只是个快要咽气的老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