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脸很年轻。
可她的眼神不年轻。
那双眼睛沉静、疲惫,像已经在白塔阴影里等过太多年月。沈照棠看着她,第一反应不是后退,而是想起长乐宫里素月提过的宁安王妃。
这女子的眉眼,与凤尾金钗上刻出的半枚旧徽,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
“你是谁?”沈照棠问。
女子没有急着答,只看向白塔前的乱局。
闻既白已制住跛脚僧人,长青护着阿箬退到僧房屋脊下,秦槐撒出的药烟逼得另外两人不敢近前。可挑担老汉已经发出一声短哨,白塔外很快会有更多人来。
“时间不多。”女子低声道,“无名碑下没有遗诏,只有你母亲留下的一把假锁。”
沈照棠眸色微冷:“你也知道遗诏。”
“知道的人不少,真正见过的人很少。”女子弯腰按住无名碑边缘,“贵妃想见,宁安旧人想抢,闻家想查,陛下想确认,可他们都错了。”
“错在哪?”
女子抬眼看她:“先帝遗诏不是一卷纸。”
沈照棠心口猛地一震。
女子手下用力,无名碑底部裂开一道缝。她从里面取出一枚黑色石印,石印只有半截,印面被磨得模糊,看不出刻了什么。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假锁。”女子道,“当年追她的人以为,陆家玉佩和沈家名印合在一起,就能开宁安地宫取遗诏。你母亲便顺着他们的想法,做了三道假门。”
沈照棠迅速明白。
侯府旧井是一道。
宁安地宫外层是一道。
白塔无名碑,又是一道。
每一道都像接近遗诏,实则都在拖延、分流、试探。
陆云葭不是被动留下线索。
她是在被追杀时,还反过来布了局。
女子将石印递给沈照棠:“她说,若有一日明棠能走到这里,便说明侯府的局已破,宁安假门也困不住你。那时,你可以知道真正的事。”
沈照棠没有立刻接。
“我凭什么信你?”
女子笑了笑。
这笑很淡,却不像贵妃那种裹着刀的笑。
“因为我若是贵妃的人,现在不会同你说这些。我只要喊一声,外头那些人就会围过来。”
“也可能你想让我拿这枚石印,替你开另一道门。”
女子眼里终于有了点波动:“陆云葭说,你会这样问。”
这句话让沈照棠心口微微一震。
母亲像是隔着许多年,仍能看见她今日会站在这里,会怀疑,会防备,会不肯轻易把命交给任何一个自称旧人的人。那种被母亲看懂的感觉,比任何证物都更让她难以平静。
可她仍没有放松。
越是像母亲留下的安排,越不能被情绪牵着走。
沈照棠指尖微顿。
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荷包。
荷包很旧,边缘磨得发白,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棠花。针脚并不精致,却带着陆云葭惯用的银线。
沈照棠一眼认出。
陆家旧箱里,有母亲留给她的一只小衣,袖口也是这样的棠花。
女子道:“她给我的信物。她说,你看见这个,至少会愿意听我说完。”
沈照棠接过荷包。
荷包里没有信,只放着一粒干枯的海棠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