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喊出“明棠”二字时,井底的冷风忽然更重。
祭堂里供灯早灭,晨光从破开的窗纸里漏进来,只照亮半截倒塌的供桌。沈照棠站在门口,看着那半卷族谱原页,心口像被一根细线紧紧勒住。
她曾亲手掀过沈家族谱。
那时她以为,自己掀的是沈伯庸的伪善,是侯府的贪婪,是那场被安排好的婚事。
如今原页就在眼前,她才知道自己当初掀开的只是被人补过的新纸。
真正藏她生名的那一页,从一开始就不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闻既白刀尖微抬:“放下原页。”
蒙面人笑了笑:“闻少卿何必急?陛下不是也想知道宁安地宫里有什么?我们替陛下开门,你该谢我们。”
长青冷声道:“你们用迷药放倒守卫,私闯封府,也配谈替陛下?”
蒙面人没有看他,只盯着沈照棠腰间的玉佩。
“陆家钥在,沈家名在,路也在。只差姑娘走到井边。”
沈照棠没有动。
她看着井口,忽然问:“既然只差我,为什么不直接抢我?”
蒙面人眼神微变。
沈照棠继续道:“因为门不是认人站在这里。它要认的是我愿不愿开。”
祭堂里一静。
闻既白侧眸看她。
沈照棠声音很稳:“宁安王妃留下话,不要开门。梁慎却临死逼我知道开门之法。你们今日又把原页送到侯府,逼我赶来。说明这门若不是我主动开,便会有麻烦。”
蒙面人笑意淡了。
“沈姑娘聪明,可聪明人也会有软肋。”
他抬手。
井边另一个人掀开身旁麻袋。
麻袋里滚出一个人。
阿箬。
她被绑住手脚,嘴里塞着布,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下。看见沈照棠,她拼命摇头,眼泪一下涌出来。
沈照棠眼底骤冷。
这些人知道她在意什么。
从陆家,到闻家,再到阿箬。他们一路都在找能逼她低头的人。
闻既白的刀锋更冷:“你现在放人,还能留全尸。”
蒙面人嗤笑:“闻少卿在宫门外击鼓时很威风,可这里是侯府祭堂。旧井一开,谁先死还不一定。”
他说着,把族谱原页展开。
沈照棠终于看清那一页。
纸页已经发黄,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上头原本写着一列沈家子嗣,最中间有一行被朱砂圈住。
不是沈照棠。
也不是沈家早夭女婴。
上面写着:
沈明棠。
生于戊辰年三月初七,陆氏云葭所出。
其后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棠印承名,陆玉照路,入宁安。
沈照棠看见“沈明棠”三个字时,心头没有想象中的震动,反倒生出一种极深的平静。
原来她不是忽然多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