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王妃四个字一出，承明殿内骤然变了颜色。

宁安王府早已获罪，宁安王死在狱中，王妃也在多年以前病故。朝中关于那一府的旧闻，像被厚布盖住的火盆，谁都知道底下还有余烬，却没人愿意伸手去掀。

素月却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说陆云葭那封信被宁安王妃拿走了。

皇帝的手指按在龙案上，关节隐隐发白。

“宁安王妃当时为何会在京中？”

素月伏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那时宁安王府还未彻底败落，王妃以入宫请安为名，常来长乐宫。奴婢原本只是替夫人送信，可在宁国公府外巷口，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醒来时，已经在长乐宫偏殿。”

贵妃冷声道：“你想清楚再说。”

素月抖了一下，却没有再闭嘴。

她已经被认出来了。

一个背主的旧人，若此刻还替所有人遮掩，等出了承明殿，死得只会比梁慎更快。

“奴婢醒来时，王妃坐在帘后。她没有见奴婢的脸，只让人搜走了信，又问夫人是不是生了一个女儿，名字里有没有一个棠字。”

沈照棠心口一紧。

“你怎么答的？”

素月泪水直落：“奴婢说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夫人生姑娘时，沈家上下瞒得很紧，姑娘出生后，族谱也迟迟未记。夫人只私下唤过一声明棠，奴婢听见过，却不敢说。”

沈伯庸跪在一旁，脸色灰败。

皇帝看向他：“沈家为何瞒报女儿生名？”

沈伯庸浑身一抖：“陛下，臣……臣只是听先父遗命。沈家族谱里那一页，原本便有禁言，臣不敢违逆。”

“什么禁言？”

沈伯庸额头贴地，半晌不敢开口。

闻既白忽然道：“陛下，沈家祖上曾任宁安王府属官，后因献图有功，脱离王府牵连。臣查沈家旧籍时，曾见沈氏先祖受封记录，只是中间断过一代。”

沈照棠猛地看向沈伯庸。

沈家竟与宁安王府有旧？

难怪沈家守名。

难怪沈伯庸怕那个名字。

沈伯庸失声道：“闻既白！你血口喷人！”

宁国公咳着冷笑：“若非心虚，你急什么？”

皇帝眼神越发沉。

素月继续道：“王妃拿到信后，没有杀奴婢。她说夫人若把信送到宁国公府，宁国公便会查到宁安地宫，那里面的东西会害死很多人。她让奴婢入宫，待在长乐宫，若有一日陆家女来寻旧事，便传一句话。”

沈照棠问：“什么话？”

素月抬头看她，嘴唇颤抖。

“不要开门。”

沈照棠心里一沉。

这句话，与梁慎说的所有话都不一样。

梁慎要她知道钥、名、锁，像是临死前故意把她推向宁安旧府。贵妃要抢玉佩和名字，显然也想开那扇门。可素月说，宁安王妃留下的话是不要开门。

她忽然想起母亲烧掉族谱原页这件事。

陆云葭若只是害怕旧案牵连，完全可以把她送得远远的，甚至可以把陆家玉佩毁掉。可母亲没有毁玉，只改了她的名字，又把信送往宁国公府。那不像逃避，更像是在等一个能分辨善恶的时机。

不开门，或许不是永远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