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想死。

事到临头，她本能地想要活下去，希望能有人出列替她求情。

只要暂时不死，就还有希望。

就还能东山再起。

霍策安冷冷地看着她，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

她不想死，那他的父母呢？

难道，他们就该死？

死于她那个见不得光的阴谋之下，还背负了通敌卖国的耻辱罪名。

如果不是忠仆相救，他能侥幸逃脱，这世上，还有谁能替父母鸣冤平反？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白色小瓷瓶，上前几步，递到大太监的手里。

随即退回原地。

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汪贵妃的口中发出阵阵悲鸣，不住喊着：“陛下，皇上……”

她想过会死，但没想到立刻会死。

这根本不合规矩。

她毕竟是皇帝嫔妃，皇子生母，通常不会在朝臣跟前处死。

如果不是霍家那个小杂种的要求，她会被押下去关入天牢，择日处死。

这样的话，她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景佑帝沉着脸，看不出喜怒，大太监却知道他已经不耐烦了。

既然皇帝已经答应了霍策安的要求，他就要办得干脆利索。

“唔——”

一张丝帕被塞入汪贵妃口中，堵得她连连呛咳，再喊不出什么话。

两名侍卫上前将她的手臂死死钳住，将汪贵妃整个人压到地面，上半身抬起，捏开嘴巴。

这是一个相当痛苦的姿势。

接下来，大太监拔开小瓷瓶的木塞，速度飞快地取出她口中塞着的丝帕，把瓷瓶里的液体倒入她口中。

汪贵妃不想喝，但身体的本能让她去呼吸更多的空气。

一滴不剩的，全部流到她喉中。

大太监把小瓷瓶凑到鼻端闻了闻，收了起来，没有交还给霍策安。

汪贵妃委顿于地。

霍策安紧紧盯着她，两眼眨也不眨。

他说谎了。

这瓶毒药会提高皮肤的敏感度，哪怕是最柔软的衣料，都会感觉像刀片在凌迟。

无色无味，所经过之处，比火还烈。

从喉部开始，一寸寸地让人品尝到穿肠烂肚的滋味。

死前短短几分钟，因为种种痛苦，会变得极其漫长，让受刑者痛不欲生。

最宝贵之处在于，服药死去的人脸上会呈现出一种静谧的微笑。

就好像是在睡梦中死去一样。

他得到这瓶毒药，就开始想象汪贵妃死去的模样。

终于如愿。

几分钟后，汪贵妃的容颜浮现出安静的微笑，不觉瘆人，反而有种她得到菩萨点化，超脱了的错觉。

景佑帝在御座上瞧着，不由在心头暗暗点头，夸赞起霍策安的懂事。

不错，场面比他想象中好看多了。

他挥挥手，让侍卫把汪贵妃的尸体给带下去，大殿上接着议事。

这一日，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早朝还未结束，汪家的府邸就被皇家侍卫所包围。

午后，大理寺卿、京兆府、刑部奉命抄家，起出金银珠宝无数，此外，还有账册、密信等等证据。

汪家上下被捆成一长串的粽子，当家人脸色灰败，走得踉踉跄跄。

接下来十来日，不断有京官权贵从家中被带走。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就连普通老百姓也变得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逾矩之处。

被抓走的人，其中就有朱夫人。

她被带走时拼命挣扎喊冤，被士卒一巴掌拍晕。

要不是顾远舟就出自威远侯府，侯府恐怕也得被抄捡一次。

顾远舟提前给楚云舒特意打过招呼，她有心理准备，可见到那些如狼似虎从荣安堂里出来的士兵，仍然心头惊惧。

她准备了茶水、备下银子，亲自送给带队来抓捕的统领。

统领没跟她客气，把银子掖入腰间，招呼手下先后喝了茶，便客客气气告辞。

楚云舒心有余悸，后怕地拍拍心口。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古代皇权的威力，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大清算持续了月余。

因牵连甚广，越查越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彻底惹怒了景佑帝。

让景佑帝改了当初的主意，要把这帮蛀虫根除，连上早朝的人都少了不少。

上上下下的官职，几乎空出了三分之一。

待终于安定下来后，顾远舟被提拔为刑部尚书，主持汪贵妃一案的审理。

整个过程，其实并不像外人看起来那般顺遂。

就连景佑帝都没有想到，这些年以来，汪家竟然暗中埋下那么多人，形成了利益共同体。

幸好霍策安当初的请求是对汪贵妃进行立即处死，她是被摆在明面上的那个人。

她死后，剩下的便群龙无首，才能被渐渐肃清。

六月初八，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