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蹲下来,把食盒放在地上,压低声音说:“刘公公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别声张。公公说,国师已经跟皇上说了是他妹妹救的人。皇上如今信了国师,你们的事得从长计议。“
小太监说完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快步走了。
铁门没有锁。门就那么敞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外面阳光和尘土的味道。
陆华看着那道门缝,又看了看怀里的瑶瑶。瑶瑶已经扒开食盒盖子,抓起一块糕往嘴里塞了。
瑶瑶嚼着糕,含糊不清地在心里说:娘,咱们走吧。留在这儿也没用了。国师把功劳抢了,爹又不记得咱们了。换个地方再想办法。
陆华站起来,抱着瑶瑶走到门口。她把那道铁门推开,外面是明亮的日光,晒得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一步迈出去,身后铁门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起驾——回宫——“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南去了。马车一辆接一辆,华盖在日光下泛着金光。皇帝被抬进了最大的那辆马车里,车帘放下,遮住了他苍白的脸。
国师骑着一匹黑马跟在马车旁侧,脸上的红肿还留着浅浅的印子。他微微侧头,朝身后的某个方向瞥了一眼,那一眼淡淡的,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瑶瑶趴在陆华肩头,看着那长长的队伍越走越远,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风里,渐渐听不清了。
她舔了舔嘴角的糕饼渣,心里想:爹走了。他连我们是谁都不记得了。国师那个人太厉害了,说什么皇上都信。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斗不过他。但是……我那个便宜爹的身体真的好起来了吗?
陆华听到这最后一句,浑身一僵。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这些天虽然守着皇帝喂药,可她亲眼看着他那几日的起色,确实在好转。可那天山果的方子,真的能彻底清掉他体内的毒吗?
瑶瑶皱了皱小眉头,心里嘀咕:那天山果的方子是丹书上写的没错,可那丹书写的是治普通旧毒的。我爹中的那个媚毒,里面有蛊的成分。天山果清得掉毒,清不掉蛊。那蛊要是还在,迟早还会复发。到时候,谁救他?
陆华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关下那条土路上,前面是往南的官道,后面是灰扑扑的关墙。怀里瑶瑶还在舔手指上的糕渣。
远处车队扬起的尘土还没有落定,夕阳斜照过来,把她们娘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瑶瑶打了个饱嗝,靠在陆华肩头,闭上眼之前最后在心里念了一句:
要不……还是追上去吧。
陆华抱着瑶瑶跟着车队走了三天。她没有马车,没有马,就靠两条腿远远缀在队伍后面。刘公公托人给她送了干粮和水,又给了她一身干净衣裳,让她换掉身上那件破得不像样的外衫。
换了衣裳的陆华总算不那么扎眼了,可抱着个孩子的女人走在官道上,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车队里有人回头看她,指指点点的,她低头避开那些视线,只管赶路。
到了京城那日,天色将暗。车队进城的场面很大,百姓们沿街跪了一地。陆华远远看着皇帝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从城门口驶过去,金黄色的车帘垂着,里面的人一眼都没往外看。
她被带进皇宫后头的偏巷里,一个管事的太监给她分了间低矮的小屋。屋子窄小,比关上那间牢房略好一些,至少有一扇窗,白天能透进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