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武看着那群秦陇汉子。他们有的还很年轻，脸上带着稚气；有的已经上了年纪，鬓角斑白，手里握着自制的铁矛。但他们站在一起，眼神是一样的——不怕。

方武的鼻子，有点酸。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冲赵铁山抱拳：“赵叔，多谢。”

赵铁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谢啥谢。你爷爷当年帮我挡过一刀，我记了一辈子，这回，该我还了。”

方武还想说什么，陈潇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方武！过来！”

方武穿过人群，走进作战指挥室。一张巨大的电子沙盘占据了房间中央，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点。红点是天煞的势力范围，蓝点是己方的防线。沙盘上，昆仑区域的红点密集得像蚂蚁窝。

陈潇站在沙盘前，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黑的胡茬。他指着沙盘，语速极快：“目前兵力分布如下——”

“京都防线：特事处剩余战斗人员四百二十人，加上各门派支援的武者，总计约两千人。由我和赵长老、李真人共同指挥，负责守住京都境内剩余的十七个大禁节点。”

“秦岭防线：释无妄大师一个人撑着天坑，撑不了多久了。我已经调了一支精锐小队赶往支援，但最快也要六个小时才能到。在这之前，只能靠他自己。”

“昆仑方向——”陈潇抬起头，看着方武，“这是主战场。天煞的主力在那里，祭台在那里，白崇山也在那里。我们抽不出太多人手给你。我只能给你——三百人。”

方武看着沙盘上昆仑区域的密集红点，沉默了片刻。“三百人，够了。”

“你别急着答应。”陈潇调出一组数据，“根据情报，天煞在昆仑的部署至少有八百人，而且全是精锐，白崇山本人更是通神境的高手，三百人对八百人，胜算不高。”

“我知道。”方武说。“但这不是算胜算的事。”

陈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行。我不劝你了。”

他伸出手，在沙盘上点了点。

“这三百人，我尽量给你挑最好的，形意门的赵阔、太极门的几个好手、沈家的精锐子弟，都编入你的队伍，另外——”

他顿了顿。

“我把特事处剩下的三台原型机械外骨骼，也调给你。”

方武一愣：“摩博那玩意儿？”

“对。摩博会亲自带队操作。”

陈潇说

“那三台外骨骼，是特事处最后的家底了。本来打算留作战略储备的，现在用上吧。”

方武看着沙盘上那三个代表机械外骨骼的蓝色光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谢了。”

陈潇摆了摆手：“别谢我，要谢，谢你自己。”

“谢我？”

“对。”陈潇说。“你以为这些人为什么来？武道界向来一盘散沙，各扫门前雪，但你这段时间做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锁龙井一战，你一个人扛了最前面的压力，八极组伤亡过半，你没退，天煞夺印，你追了三条街，硬生生撕下半块印回来。”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指了指外面大厅里那些黑压压的人影。

“他们来，不是因为特事处下令，是因为他们觉得——你小子，值得跟。”

方武站在沙盘前，没有说话，他看着沙盘上那些蓝色的光点，一个一个，密密麻麻，像是黑夜里的星星。

这时，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方蛮儿探进半个脑袋：“哥！外面来了好多好多人！有个老爷爷说是从东北来的，骑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后座绑了一口大刀！”

方武一愣，转头看向陈潇。

陈潇耸了耸肩：“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你的人缘，你自己清楚。”

方武走出指挥室，穿过大厅，来到门口。他愣住了。

大门外的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不止一千七。

粗略看去，至少有两三千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操着各地的口音，有的背着刀剑，有的提着铁棍，有的空着手，但拳头攥得紧紧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骑着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后座上果然绑着一口大刀。

他看见方武出来，跳下车，大步走过来，一抱拳：“东北周家，周铁山！听闻小友要打昆仑，特来助阵！”

他身后，几十个东北汉子齐声吼道：“东北周家，前来助阵！”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又有人喊：“山西刘家，前来助阵！”

“河北陈家，前来助阵！”

“山东王家，前来助阵！”

“河南李家，前来助阵！”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方武站在门口，看着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蛮儿站在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说：“哥，你怎么哭了？”

方武抬起手，摸了一下脸。湿的。他笑了笑，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没事。风大。”

方蛮儿看了看四周——根本没风，但她没戳破，只是抱紧了他的胳膊。

陈潇从后面走出来，站在方武身边，看着广场上的人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我干特事处二十二年，没见过这场面。”

方武没说话。

陈潇转过头，看着他

“方武，昆仑，交给你了。”

方武看着广场上那些黑压压的人影，缓缓攥紧了拳头。

拳甲上那道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交给我了。”

当天傍晚，大军开拔，三百名精锐，乘坐特事处调配的装甲运输车，沿着废弃的国道，向西进发。

方武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上，怀里揣着那半块印和沈家的昆仑地脉图。

白晓燕坐在他旁边，唐刀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方蛮儿和赵欣欣挤在后座，一个抱着探测器，一个抱着备用电源。

车队驶出京都地界的时候，方武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城市，在暮色里显得灰蒙蒙的。天边那道血色的光柱，越来越亮了。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昆仑，还有六百公里。倒计时，还剩11小时47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