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燕猛地抬头。

“你白家的祖训，是‘以身镇之’。”

方武一字一顿

“但那是以前。以前只有镇甲一个人，没有震甲陪着。现在不一样了。你记得手札上写的吗？‘归元非死，双守同镇。’两个人一起，就不用死。你一个人填进去，是死路。咱俩一起进去，是活路。”

白晓燕怔怔地看着他。

方武咧嘴笑了。

那笑很难看，眼眶是红的，但确实是在笑。

“所以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许再说什么‘可能会死’‘活不过三十岁’‘留不下全尸’这种屁话。你死不了。我也不会让你死。”

白晓燕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没挣开他的手，就那么站着，任由眼泪淌了满脸。

“可是……”

“没有可是。”

“白崇山是我叔公……杀你爷爷的人，是我白家的人……”

“我知道。”

“你不恨我吗？”

方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恨。我恨白崇山。恨天煞那帮杂碎。但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清。”

他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正色道：

“你要是觉得亏欠，那你就活着，活着陪我打完这一仗。打完昆仑，把祭台重新按回去。然后你把你的刀收好，跟我回秦陇，我请你喝酒。凌沧澜那货藏了好几坛好酒，我早盯上了。”

白晓燕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笑了。那笑很淡，像是冬天里裂开一道缝的阳光。

“……好。”

敞厅里，风从门外吹进来，供桌上那些牌位，发出很轻的“嗡嗡”声。像是有很多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叹了口气。

白晓燕抹了把泪，转过身，走到供桌前。她拿起三炷香，在烛台上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然后她退后一步，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白家第十七代镇甲传人白晓燕，今日立誓——我不死了。我要活着，把祭台封回去。然后活着回来，给祖宗们上香。”

她抬起头，看着那一排排牌位。

“你们原谅我也好，不原谅我也罢。这条路，我自己选。”

方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跪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

白晓燕站起来，转过身。“还有一件事。”

“你说。”

“白崇山的牌位，也供在这里。”

方武的瞳孔，缩了一下。

白晓燕走到供桌最左侧，指了指一块牌位。那块牌位和其他牌位不一样，上面的字，被人用刀划了。三道深深的划痕，把“白崇山”三个字，划得几乎看不清。

“这是我爹划的。白崇山被逐出白家那天，我爹亲手把他的牌位从正位挪到了最边上，然后用刀划了三道。他说——白家没有这个人了。”

方武看着那块被划花的牌位。

白崇山

天煞的首领。

杀他爷爷的人。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白晓燕看着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她知道，这笔账，方武必须自己算。

方武看了那块牌位很久。然后他松开拳头，转过身。“走吧。”

白晓燕一愣：“去哪儿？”

“回京都，倒计时还在跑，和尚还在撑，昆仑还在等。”

他走出敞厅，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东边那层灰蓝色，已经亮了一些，但西边那道血色的光柱，依然刺眼。

“白崇山的事，等我从昆仑回来再算。他跑不了。”

白晓燕站在敞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跟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是变强了，是变稳了。像是一块石头，被水冲了很久很久，终于冲掉了所有棱角，露出底下最硬的那一层。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唐刀。

刀鞘乌黑，刀柄上缠着的旧布已经磨得起了毛。她把刀背到背上，跟了上去。

两个人刚走出祠堂大门，方武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

不是普通来电，是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那种只有出大事才会响的频率。

方武一把掏出通讯器，接通。

那头传来陈潇的声音，沙哑，急促，还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方武！你那边完事没有？！”

“刚完，怎么了？”

“武道界的人来了！”

方武一愣：“什么人？”

“形意门、太极门、八卦门、通背门、洪拳、蔡李佛、咏春——大大小小二十多个门派，全来了！”陈潇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颤抖。“他们不是来找茬的。他们是来参战的！”

方武握着通讯器，站在祠堂门口。晨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角。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多少人？”

陈潇深吸一口气：“一千七百人。还在增加。”

方武握着通讯器，半天没说话。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从喉咙里涌出来，压都压不住。

“一千七百人。”他重复了一遍。“好。”

他挂了通讯，转头看向白晓燕。“走。”

“回京都？”

“对。”方武大步往巷子外走去。“有人等着我们去昆仑。那就去。”